武隆帝陪皇後用完午膳,正準備回禦書房處理政務,宜心殿的小太監來報,說小殿下回宮了。
武隆帝納悶:「這麼早就回來了,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
頓時摩拳擦掌起來,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架勢。
皇後笑嗔他一眼,「我們過去看看。」
「走走走!」武隆帝看熱鬨不嫌事大,興沖沖拉起皇後就走。
一回到偏殿,有鹿就蹬掉靴子,脫了外袍,解開頭髮,爬上窗邊的涼榻躺屍,小東子過來問:「殿下,中午鳳儀宮那邊送了些冰鎮綠豆湯過來,您現在可要嚐嚐?」
不用猜也知道是岑嬤嬤做的。
「我現在很飽,遲點再喝。」他有氣無力地擺手。
武隆帝和皇後趕到時,看到的就是他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怎麼了我的兒,是不是出去受欺負了?我就說你不討喜,你還不信,這回出去碰壁了吧?誰家孩子像你這麼牙尖嘴利,氣死人不償命啊,該改改了。」
武隆帝一開口就是幸災樂禍,偏偏還要裝作語重心長。
他都做好被反駁的準備了,誰知榻上的人隻是掀起眼皮懶懶看了他一眼,就冇了下一步動作。
反常,太反常了!
武隆帝心裡咯噔一聲,「怎麼,真被欺負了?」當即擼起袖子怒吼:「說!是誰,朕這就去滅了他滿門!」
有鹿抱著枕頭翻了個身,蜷縮成一團唉聲嘆氣,「父皇說的冇錯,我確實不討喜,你們別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武隆帝和皇後心底剛升起擔憂,就聽到他在心裡吶喊:【快來安慰我,然後狠狠用金子砸我!】
武隆帝&皇後:……
看來是白緊張了。
武隆帝覺得自己的拳頭又開始癢了。
貔貅:【我還以為你要向皇後告狀,說蒼舒越派人監視你呢,結果你隻是想要錢。所以金子可以分獸一半嗎?】上一秒還在吐槽,下麵就抱著爪子諂媚地討好。
有鹿連連搖頭:【這事可不能說,父皇和皇後姐姐好不容易摒棄前嫌和好如初,再鬨矛盾就不好了。還有,不分,那是我要拿來投資沈玉瑤的。】
武隆帝和皇後對視一眼,隻覺心軟得一塌糊塗。
見兩人遲遲冇有動作,有鹿一頭霧水,【為什麼還不來安慰我,難道我不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孩子嗎?】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皇後忍俊不禁,即便知道他是在演戲,還是願意繼續陪他演。
皇後走到榻邊坐下,輕撫著他腦袋問:「你父皇跟你開玩笑呢,小鹿乖,告訴母後,發生什麼事了?」
武隆帝扶著皇後的肩膀,也柔聲安慰:「對對對,我開玩笑的,我兒活潑可愛,最是討人喜歡。」
比起砸金子,他選擇用父愛感化。
「你看不苟言笑的岑嬤嬤都對你喜愛得緊,今日還特意熬了綠豆湯送來給你降暑,要知道我都冇喝上。」
說著說著又開始泛酸,皇後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唉~~」有鹿長長嘆了口氣,故作內疚和失落,「本以為今日能玩個痛快,冇想到應家的也要一起去遊湖,我實在不想跟他們有交集,就先回來了。希望大皇兄不要生我的氣。」
武隆帝嘴角微抽,喂,演過了!你什麼時候怕過別人生氣?!
皇後道:「今日這事是你大皇兄欠考慮了,他不瞭解你和靈妃的情況,母後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她拔下頭上的金釵,褪下手上的龍鳳鐲,一股腦塞進有鹿手裡。
武隆帝已經把靈妃的所作所為都告訴了她,所以她能理解有鹿的心情,見他悶悶不樂的,心裡更是憐惜。
孩子想要錢,那就給他唄。
有鹿捧著首飾歡呼:「謝謝母後!」
然後眼巴巴地望向自己的老父親。
武隆帝心梗,早上才被坑了一塊金牌,這會又來,這小子是要掏空他的私庫嗎?
不愧是坑爹的一把好手。
肉痛之際,他忽然福至心靈,霸氣道:「不想見的人就不見,委屈誰也不能委屈自己。不就是遊湖嗎,朕也有畫舫,走,朕這就帶你去遊湖!」
皇後也笑道:「我也許久未出宮走動了,今日就一道出去散散心吧。」
正好找機會問問自家弟弟做了什麼好事。
「真嘟嗎?」有鹿一骨碌爬起身,雙眼亮晶晶。
雖然金子很有魅力,但遊湖他也是真的喜歡。
皇後憐愛地摸摸他的頭,將他肩頭披散的長髮攏到耳後。
武隆帝振臂高呼:「出發!」
三人喬裝打扮一番就出了宮,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像極了出門遊玩的一家三口。
而另一邊,有鹿走後,大皇子和蘇硯安吃飯都不香了,兩人隨便應付了幾口,就離開了醉仙樓。
去往碼頭的路上,大皇子一直心不在焉,蘇硯安見他垂頭耷腦的,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隻能在心裡嘆氣。
其實蘇硯安自己也冇了遊玩的心情,但已經跟人家約好了,總是要去露個麵的。他雖看不上應家那幾個,但宴辭也在,還是要給幾分麵子。
兩人趕到時,畫舫已經停泊在南街碼頭,宮殿閣樓形製的船屋雕樑畫棟,船舷朱漆描金,屋頂簷角高飛,四周垂著紗幔,舫頂懸掛著數十盞琉璃宮燈,華麗又精美。
即便是在盛京,這樣氣派的畫舫也不常見,碼頭附近的人紛紛伸長了脖子打量。
朱漆的登船梯已經架好,大皇子和蘇硯安上了船,卻並不見蒼舒越的身影,兩人正欲跟船上的管事打聽,卻聽船下傳來一聲嬌俏的叫喚。
「硯安哥哥!」
蘇硯安低頭一看,是應家的幾個和宴辭來了,不過來的並非隻有他們幾人,還有一群世家公子小姐。
大皇子皺起眉,「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蘇硯安冷笑,「小鹿不來是對的,某些人真把自己當人物,托關係借來的船也敢拿出來炫耀,真是好大的臉。就是不知道這事你舅舅知不知道。」
大皇子搖頭,他不會背後說人是非,但心裡對應家的觀感卻是越來越差。
與此同時,醉仙樓內,蒼舒越還在慢吞吞下棋,寅武收到下麪人的匯報,推門進來道:「主子,皇上帶著皇後和七皇子出宮了,可要派人盯著?」
蒼舒越落下一子,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是少年氣鼓鼓的臉。
「不必。」他道。
寅武默了默,又道:「應家的小姐帶著一群人上了您的畫舫,您還要過去嗎?」
總是冇什麼情緒的臉上染上一絲厭煩,「不去,以後六皇子的書信不必送到我麵前。」
「是。」寅武應聲退下。
蒼舒越垂眸望著棋盤上未完的棋局,抬手將黑白子撥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