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時,磁州城門外還排著長龍。
此時日頭正高,蟬聲聒噪,本該是最心煩氣悶的時候,然而等候查驗的隊伍卻十分安靜。
卻見人人都踮著腳,後麵的伸長了脖子往前麵看,前麵的頻頻回頭往後麵瞧,所有人都緊盯著隊伍最中間的那幾人,彷彿少看一眼就吃了虧。
準確來說,是盯著被那幾人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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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梳著簡約的單髻,頭頂用素銀簪子固定一頂小巧精緻的鵝黃色絹胎芙蓉冠。冠上五片花瓣舒展如初綻,綴通草芙蓉花與珍珠蕊,嫩黃的迎春繞著冠沿,襯得眉眼溫婉嫻靜。
肩上是一領桃粉蓮花雲肩,邊緣粉穗輕垂,隨風搖曳,與冠上花枝相映成趣。
再往下是淡青色豎領對襟薄紗長衫,行動間,裙襬上芙蓉繡紋展開,整個人宛如春日芙蓉池中剛化形的仙子,清雅又嬌美。
似是站得乏了,花冠少女輕扯身旁中年男子的衣袖,撒嬌連連。
「爹爹,什麼時候才能輪到咱們呀,人家腿都酸了。」
脆生生嬌滴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那些偷看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不由心頭一熱。
旁邊打扇子的婆子小聲勸道:「小姐還是回馬車上等吧,外頭熱,擔心曬壞了。」
趕車的車伕也道:「小姐還是上車吧,別累著了。」
「不要嘛,車上好悶。」少女扁嘴,模樣靈動又嬌憨。
「你呀!」少女旁邊的中年男子點了點她的額頭,聲音沉穩厚重,低聲訓斥:「叫你不要跟來,不要跟來,你偏要來,現在知道喊苦了?」
「人家捨不得越哥哥嘛!我們都快成親了,你們卻突然要去襄陽檢查鋪子,越哥哥身子又不好,不跟著我如何放心?」少女嬌嗔,挽住身旁一名男子的胳膊。
那男子生得高大俊秀,臉色卻白中透著青,走一步喘三口的,瞧著似乎身體不太好。
聽到這裡,圍觀眾人大致瞭解了情況。
這一行五人是行商的,三個主子,兩個下人,估摸著是因為襄陽那邊遭了水患,所以過去檢查鋪子。
最重要的一點是,那少女已名花有主。
隊伍中頓時響起陣陣噓聲,不少年輕男子麵露惋惜,扼腕長嘆。
可惜了這麼水靈嬌俏的姑娘,竟然看上個病秧子。
就見那病秧子張開嘴,話未出口,先吐出一串咳嗽,而後才微喘著歉疚道:「是我讓允兒受累了。」
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彷彿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來。
少女臉上溢滿擔憂,輕撫男子的後背,微紅著臉道:「隻要能陪在越哥哥身邊,允兒一點都不累。」
見男子咳得這般厲害,排在前麵的年輕布商心生惻隱,道:「我跟你們換一下吧,這位公子還是儘快進城請大夫瞧瞧為好。」
少女喜出望外,感激地福了福身,「謝謝這位好心的哥哥。」
年輕布商被這聲哥哥喊得飄飄然,連連擺手稱不敢當。
有一就有二,隨著少女一聲又一聲甜甜的哥哥姐姐出口,一行人的位置不斷前進,很快就排到了前麵。
輪到少女一行人時,守門的衙役先是仔細打量了少女一番,而後隨意盤問了幾句,又粗略掃了一眼路引,便將人放進了城。與此同時,另一名衙役悄悄對在城門口溜達的幾個乞丐使了個眼色。
見狀,少女和中年男子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入了城,一行人直奔客棧。
待關上房門,確認周圍冇有人監視後,中年男子冷笑道:「皇子進城都要接受嚴格盤查,外來商客進城卻如此輕巧,若說其中冇有貓膩,我是不信的。」
他的聲音不復在城外時的穩重,反而帶著絲戲謔,音色也更年輕。
那病秧子也不再咳嗽,中氣十足道:「一進城我們就被盯上了,有人一路跟蹤我們到了客棧。」
「這不正好,不枉我們頂著大太陽在馬車外麵演那麼一出。」少女笑嘻嘻地開口,發出的聲音卻是清澈的男聲。
這一行人正是喬裝打扮過後的有鹿幾人。
他們之所以在城門口演戲,就是為了引起綁匪的注意,現在看來效果不是一般好。
「入城時我們說隻在城內停留一個晚上,可這麼短的時間,他們真的會下手嗎?」中年男子,也就是蘇硯安麵露擔憂。
「所以啊,我們需要一個理由在城內多逗留幾天。」裝扮成少女的有鹿扶了扶頭上的花冠,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選一個『體弱多病』的未婚夫?」
「病秧子」蒼舒越輕手輕腳地將他頭上的花冠取下。
蘇硯安瞭然頷首:「原來如此。」
脖子一下輕鬆了,有鹿活動了一下頸肩,抱怨道:「不知道蒙天鴻怎麼想的,給我挑了這麼一身行頭,這花冠沉死了。」
蒼舒越將他頭上的髮髻散開,手指在頭皮上輕輕按摩,微笑道:「好看。」
他的誇讚真心實意,有鹿得意地揚了揚眉。
蘇硯安讚許道:「還是小鹿厲害,一個早上的時間,就在馬車上跟蒙天鴻學會了假聲。你嬌滴滴地一開口,別說旁人了,就是皇上來了,也認不出你來。」
「就你嘴貧,我未婚夫都病倒了,你有心思在這裡嘮嗑,還不快去請大夫!」
有鹿抬起下巴輕哼,聲音又變回嬌憨清脆的少女音,隻是那張揚跋扈的架勢,哪裡有半點少女的嬌俏婉約。
「是是是,為父這就去請大夫。」蘇硯安朝著兩人一通擠眉弄眼。
隻是房門一拉開,他臉上的戲謔便收了起來,瞬間換成驚慌失措,大喊大叫地嚷嚷:「哪裡有大夫,快幫我請個大夫來!我未來女婿昏倒了!」
有鹿撇撇嘴,將蒼舒越推到床邊坐下,倒了杯茶餵到他嘴邊,催促道:「排了多久的隊你就咳了多久,嗓子肯定很難受,快喝,喝完趕緊躺下,一會可冇得喝了。」
蒼舒越含笑點頭,就著他的手將茶水一飲而儘。
托蘇硯安那一嗓子的福,全客棧的人都知道客棧裡來了個嬌滴滴的俏小姐,而小姐的未婚夫是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一進門就暈倒了。
訊息很快就傳出客棧,蹲守在外麵的乞丐得知後,其中一人悄悄摸到了一處巷子裡,將訊息傳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