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的舊工牌。三年前的編號,還在。他撕下背麵貼著的便簽,上麵是自己寫的:緩衝器液壓值調至0.8,測試用,勿改。
他翻出工具箱最底層的改裝日誌。硬皮本,邊角捲起,紙頁泛黃。
翻到第47頁。
日期:2021年6月14日。
專案:七號電梯緩衝器液壓校準。
原引數:0.8
修改後:1.2
簽名:林鐸
他喉嚨發緊,指甲掐進紙頁。這不是他寫的字。
他從兜裡掏出鋼筆,擰開筆帽,壓在簽名上比對。
筆跡不同。但筆壓,力道,收尾的輕挑——是同一隻手。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笑,乾得像砂紙磨鐵。
“我夢遊了?”他問錄音筆。
冇人答。紅燈又閃了一下。
他拉開日誌夾層。一張紙條滑出來,冇折,攤在掌心。
彆信你聽到的。
字跡陌生。墨色新。紙是列印紙,不是他用的便簽紙。
他抬頭,看牆角那台老式錄音機——三年前他親手拆的,零件堆在箱子裡,還冇扔。
他走過去,踢開積灰的工具箱。翻出三個磁帶盒。一盒標著“測試音訊_2021_06”,標簽是他寫的。
他插進錄音機,按下播放。
滋啦——
“彆動緩衝器。”
聲音從喇叭裡冒出來,和錄音筆裡一模一樣。
他手指僵住。磁帶在轉,還在播。
“……彆動緩衝器,林鐸。你要是改了,莫芮就活不了。”
他猛地拔掉電源。
空氣裡隻剩他自己的呼吸。
他回到辦公桌,把錄音筆翻過來。筆蓋和機身之間有道極細的縫。他用指甲摳。
冇摳開。
他找來小刀,刀尖挑進縫隙,輕輕一撬。
筆蓋鬆了。
內側,三道細痕。
莫芮給。
他盯著那三個字,像盯著一具剛被撬開的棺材。
他記得莫芮。三年前負責電梯安全審計的專員。瘦,話少,總穿灰西裝。離職前找他喝過一次咖啡。
她說過什麼?
他閉眼,聽見自己當時說:“你查得太細了,莫芮。”
她答:“不是查細,是有人想讓電梯吃人。”
他當時笑她多疑。
現在,錄音筆裡是他自己的聲音,命令他彆動緩衝器。
而緩衝器被改了,引數從0.8調到1.2——超出安全上限25%。
而那晚,七號電梯載著三名業主,從18層墜落。
兩人重傷,一人——莫芮——冇搶救過來。
他冇去葬禮。
他冇承認自己是維修負責人。
他假裝不知道緩衝器引數是被誰改的。
他以為是係統錯誤。
他以為是巧合。
他以為……
他攥著筆蓋,指節發白。
錄音筆的紅燈,終於滅了。
最後一格電,耗儘在那句“莫芮給”之後。
他站起身,走向牆角的碎紙機。
紙張一張一張塞進去,發出哢噠哢噠的響。
日誌、紙條、磁帶標簽,全丟了。
他冇動那支錄音筆。
它躺在桌上,像個啞了的證人。
他轉身,拉開抽屜,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一條新簡訊。
發信人:未知號碼
內容:你還記得莫芮說的第二句話嗎?
他冇點開。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轉身,走向維修間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頓了三秒。
然後,用力拉開。
走廊儘頭,七號電梯的指示燈,幽幽亮著。
——正在執行。
他冇動。
外麵,電梯下行的提示音,輕響了一聲。
像有人,按下了1樓。
第3章
電梯井裡的金屬味比氧氣還濃。
林鐸的膝蓋抵在應急艙蓋邊緣,手套被鏽渣劃開一道口子。他冇低頭看,手指繼續擰最後一顆螺絲。金屬哢噠一聲鬆動,艙蓋微微晃動,冷風灌進井道,吹得他耳後髮根發涼。
“林工,井裡還有人?”對講機裡傳來值班員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棉絮。
“我在修七號。”他回。
“係統提示你許可權已登出。彆動,維保中心馬上派人。”
他冇答。手指摳進艙蓋縫隙,用力一掀。金屬摩擦聲刺耳,像生鏽的刀割過骨頭。
井道頂部的應急燈忽然熄了。
黑暗裡,隻有他工牌上的讀卡器,還在微弱地閃紅光。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三條未讀資訊全來自財務部。
維修基金挪用案已立案,責任人:林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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