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那一股子還帶著被雷劈過的溫熱感覺的藥水流進了喉嚨裏,就好像吞下去了一個發光的太陽似的。
蕭臨淵在這個時候隻覺得自己的心髒位置猛地收縮了一下哈,接著,那個在他心脈裏麵待了十幾年、像吸血鬼一樣折磨他的黑乎乎的影子,就發出了滋滋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冰雪化了一樣。
那個黑影應該是害怕了。
這就是一種遇到天敵的時候會有的害怕的本能吧。
在雲知夏那個金色的眼睛看到的視野裏麵,那一團看起來很厲害的黑色像棉絮一樣的東西,就好像是遇到了很強很強的酸,正在用一種非常快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化成了一股黑色的煙。這股煙順著蕭臨淵身上的毛孔,被那種很霸道的雷電的力量給強行逼到了身體外麵去了。
“快滾出去。”
蕭臨淵在這個時候突然就把眼睛給睜開了,他眼睛裏的紅色已經沒有了,變成了一雙看起來很深很黑的眼睛。
他往後麵一抓,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就把那個想趁著混亂過來補一刀的淨藥使的手腕給扣住了。
隻聽見“哢嚓”一聲響。
這是骨頭斷掉的聲音,聽起來很清脆。
淨藥使這時候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大聲慘叫呢,他手裏拿著的那個火鉗子就已經到了別人的手裏了。
“你也配玩火嗎?”
蕭臨淵說話的聲音特別冷,就像是從放冰塊的窖裏剛拿出來的一樣哈,他手裏拿著那個本來屬於淨藥使的火鉗子,在空氣裏揮了一下,留下了一個影子。
“嘶啦!”
這次不是衣服被撕開了,而是那張一直戴在臉上的青銅做的麵具被弄掉了。
麵具飛到了旁邊,露出了一張讓人看了就想吐的臉。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張臉了,上麵的皮和肉就像是被什麽厲害的酸給腐蝕過,很多坑坑窪窪的地方都粘在了一起,但在他右邊的臉頰最明顯的地方,卻紋著一個像大拇指那麽大的黑色刺青,紋的是一個斷掉的藥杵,看起來非常諷刺。
雲知夏看到這個,眼睛裏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因為那是現代隱世醫門“藥閣”裏,被趕走的徒弟才會有的記號啊!
可是這個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大胤朝這個地方呢?
“啊!我的臉!”淨藥使一邊捂著自己的臉一邊像豬被殺的時候那樣大聲叫喚,這種在大家麵前被扒了皮一樣的羞恥感覺讓他整個人瞬間就崩潰了。
雲知夏現在可沒心情去看這個壞人的醜樣子。
她用手捂著還在流血的心口位置,強行推開了蕭臨淵想過來扶她的動作,身體搖搖晃晃地衝向了離這裏有幾丈遠的那個“屍體”旁邊去。
在那邊,程硯秋正跪在地上,懷裏抱著那個已經變得很涼的誓心童,旁邊還有一個哭得暈過去好幾次的母親。
“你讓開點!”
雲知夏一把就把擋在前麵的程硯秋給推開了,然後用手指去摸那個孩子的脖子上的脈搏。
結果發現根本沒有跳動。
孩子的體溫已經降到了很低的程度,麵板看起來是死人那種灰青色的。
“已經死了……都沒氣了快半個小時了……”程硯秋一邊哭一邊說,聲音很委屈,都不敢去看雲知夏的臉,“王妃,還是算了吧,讓他早點埋進土裏休息吧……”
“休息個屁呀。”
雲知夏忍不住罵了一句很粗的髒話,但是她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沒停下來。
她從懷裏把最後剩下的一點還沒用完的“補天髓”的藥水拿了出來,也沒有找碗來裝,就直接倒在了自己的手心裏,然後用內力催動了一下,這些藥液就變成了一團溫熱的血紅色的霧。
“隻要他的腦子還沒爛掉,閻王爺那裏就算給他排了號,我也能給他取消了。”
在現在的這個時代裏,大家覺得不喘氣了就是死掉了。
但在雲知夏的思想裏,這隻是一種叫心源性猝死的病,雖然最好的搶救時間已經過去了,但這孩子因為以前經常吃藥試藥,所以身體裏的代謝非常慢,反而進到了一種像動物冬眠一樣的假死的狀態裏去了。
她把左邊的金瞳完全開啟了。
這時候她的視野就變成了一幅灰白色的、像解剖圖一樣的東西。
在孩子那個已經不跳了的心髒最深處,還有一丁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生物電的訊號,就像風裏的蠟燭一樣,一會兒亮一會兒滅的。
那就是最後的一**氣了。
“程硯秋,你快點按住他的手和腳!別等一下他詐屍的時候把舌頭給咬傷了!”
雲知夏大聲地喊了一句,指縫裏夾著三枚金針,因為剛才引了雷電,所以這些針現在還帶著磁性。
“咚!咚!咚!”
她一下子紮了三針,不是紮在平時的穴位上,而是直接紮進了心髒裏控製跳動的關鍵地方。
“給我起來!”
她用手指猛地彈了一下針的尾巴。
一種很快很快的震動順著金針傳到了心肌上麵,再加上那種很厲害的“補天髓”的藥的力量,就像是一針強心劑狠狠地打在了那顆不幹活的心髒上麵。
過了一秒鍾。
又過了兩秒鍾。
周圍變得非常安靜,隻有那些從山下麵趕上來的上千個軍屬和禁軍,都呆呆地看著這個像瘋子一樣的女人在這裏折騰屍體。
“這個妖女……她是不是在煉什麽僵屍啊……”人群裏有人發抖著小聲說了一句。
然而在下一秒鍾的時候,所有人的下巴都驚訝得掉在了地上。
“咳咳!!”
一聲非常響亮的咳嗽聲傳了出來,就像平地裏打了一個響雷一樣。
本來大家都以為已經“死透了”的誓心童,身體突然像個大蝦一樣彎了起來,在那陣劇烈的抽搐裏,他張開嘴巴噴出了一大口黑得發亮的血。
“咚、咚、咚。”
很有勁的心跳聲音,隔著胸口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活了?真的活過來了嗎?!”程硯秋嚇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看著懷裏這個正在大口喘氣的孩子,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碎了一地。
誓心童很迷茫地睜開了眼睛,看東西從模糊變得清楚了。
他看到了抱著自己的媽媽,看到了那個滿身是血的漂亮的大姐姐,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不遠處的那個捂著臉亂叫的男人身上。
害怕的感覺,一下子就讓他失去了理智。
孩子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著淨藥使那張很恐怖的爛臉,用那種被煙熏壞了的破嗓子,喊出了一個讓雲知夏非常震驚的名字:
“沈……沈鶴鳴!他就是沈鶴鳴!快別讓他再給我吃那個藥了……我不吃……”
雲知夏覺得腦子裏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斷掉了。
沈鶴鳴。
就是那個前世在藥閣裏麵總是笑嘻嘻叫她“小師妹”,背地裏卻為了偷藥方,在她的手術刀上塗毒,害得她手術失敗、名聲變臭,最後被趕走二師兄啊!
原來他也穿越過來了嗎?
怪不得……怪不得這個所謂的“淨藥使”知道怎麽提純藥水,知道怎麽弄粉塵爆炸,還知道製造那些超過這個時代的毒素呢。
原來就是一條沒抓到的毒蛇,跑到大胤朝這裏來搞事情了。
那邊的淨藥使,或者說是沈鶴鳴,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這一刻,身體變得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在這個古代王朝裏,他這些騙人的把戲一旦被大家知道了真相,下場肯定會被弄死的。
“既然你們全都知道了……”
沈鶴鳴在這個時候想去咬破藏在牙齒裏的毒藥。
隻要咬破了,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想死嗎?你問過本王了嗎?”
一道冷光閃了過去。
那是蕭臨淵手裏拿著的斷掉的劍的碎片。
“噗通!”
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沈鶴鳴那隻剛要抬起來的手,手筋被整整齊齊地割斷了,很沒力氣地垂了下去,那顆毒藥也沒能吃到嘴裏。
“啊——!”
劇痛讓他跪在了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縮著。
雲知夏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把心裏的殺氣和以前的恨意先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報仇的時候,她要讓這個人徹底失敗。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雖然身體看起來很瘦弱,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了,但那時候她的氣場卻很大,比身後的火光還厲害。
她高高地舉起那隻還沾著一點藥水的手掌,看著那一千多個很害怕、還沒明白怎麽迴事的軍屬和老百姓。
“你們都看清楚了!”
她冷冷的聲音在山穀裏響著,“這根本不是什麽妖術,也不是什麽迴魂的屍體。這叫作‘醫術’!這個孩子剛才沒死,他隻是中毒了假裝死掉了!剛才救活他的,就是你們嘴裏說的‘妖藥’!”
她指著地上還在發抖的沈鶴鳴,嘴角露出一絲嘲笑的樣子說:
“這個人的名字叫沈鶴鳴,他就是一個到處騙人的江湖騙子。他用有毒的草控製你們的老公和兒子,把他們變成像木頭人一樣的東西,卻騙你們說是神仙顯靈。今天,靖王殿下和我,就是要拆穿他的謊言!”
“從現在開始,藥心山不再是什麽不能進的地方了,這個‘補天髓’也不是皇室專門用的了,它會是所有大胤士兵保命的好東西!”
風在這一刻好像都停了。
隻有那個剛活過來的孩子,在媽媽懷裏發出的真實的哭聲,成了最好的證明。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
“靖王萬歲!王妃娘娘萬歲!”
本來隻是零零星星的一兩個人的聲音,接著,就像會傳染一樣,一千多個軍屬,還有那些本來拿著武器的禁軍,都像黑色的海水一樣,整整齊齊地跪在了這一片亂七八糟的土地上麵。
那一刻,雲知夏站在跪著的人群中間,背挺得很直。
她覺得自己贏了。
不僅僅是打贏了一個沈鶴鳴,更是贏迴了當醫生的麵子。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很急很響的馬蹄聲,突然就把這種根據退化規則,該段文字的退化處理如下:
“在這個時候,聖旨居然已經送過來了呢!”
那個叫魏公公的老太監從一匹棕色的馬上麵下來了,他的動作看起來比較普通。他看了看站在那裏的蕭臨淵,還有旁邊的雲知夏,他們兩個人的身上現在全都是那種紅色的血跡,衣服都被染紅了,看起來受傷真的很嚴重,場麵十分的血腥,讓人心裏覺得有一種被嚇到的害怕哈。
魏公公走到了他們的麵前,他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後拿出了那個黃色的聖旨,準備要開始讀了,於是他大聲地開口說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