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夏沒看他的臉,她反手從腰上摸出了那塊從啞醫穀裏帶出來的“斷脈殘骨”。
那是一截灰白色的腿骨,看著很普通啊,可是在金瞳的視線裏呢,骨頭裏麵不僅有那種蜂窩狀的結構,它甚至還在跟周圍的磁場發生著一種很微弱的共振。
她轉過身去,把那塊骨頭很用力地拍進了無字碑側麵那個不顯眼的凹槽裏。
“哢噠。”
一聲很輕很輕的機關咬合的聲音響起來了。
然後啊,那座沉默了很久的石碑深處,傳來了低沉的嗡嗡聲,好像有什麽巨大的動物正在醒過來一樣。
碑身原本粗糙的表麵呢,突然變得像鏡子一樣光滑。那是藏在岩石下麵的高純度石英結構被觸發了。
巨大的負壓吸力,一下子就爆發了。
這哪裏是什麽玄學陣法啊,分明就是利用山體風洞的原理,製造出來的一種很強的抽氣機。
剛才還在往山頂蔓延的毒氣和火煙,就像被一個無形的大嘴巴吸住了一樣,呼呼地卷進了石碑底下的風口啦。
就連那幾個準備放箭的死士,都被這突然出現的氣流衝得東倒西歪的,他們手裏的弩箭都射不準了,劈裏啪啦地射在了石碑周圍的空地上。
“這是……妖術,妖術啊!”淨藥使嚇得連著退了三步呢,麵具後麵的眼睛亂轉著。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雲知夏深吸了一口氣,掏出了那個裝著“斷腸淚”和“複生血”的琉璃瓶。
就差最後一步了。
藥引之所以很難弄成,是因為少了一個最核心的東西,就是心頭活血。
而且還必須是醫者本人的,帶著那種“救世”執唸的高純度的精血。
“你瘋了”被封住穴道的蕭臨淵,好像察覺到了什麽呢,他喉嚨裏發出了野獸一樣的低吼,拚命地想要衝破銀針的束縛。
他看見了她手裏那根三寸長的金針。
那針尖呢,正對著她自己的左胸第五根肋骨之間。
那是心髒的位置。
“你別怕,我有分寸的啦。”雲知夏這時候冷靜得像一個很精密的機器一樣。
她在計算角度、深度啊,要避開大動脈和心包積液的區域,直接取心髒尖端那一點最純的血液啦。
沒有猶豫啊,也沒有手抖。
“噗。”
一聲很輕微的利器刺入肉體的聲音。
劇烈的疼痛就像電流一樣,一下子傳遍了全身,雲知夏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得像紙一樣,額頭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樣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但是她的手穩得可怕,她甚至還在慢慢地撚動著針尾,引導著那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針槽流出來。
一滴。
兩滴。
三滴。
暗紅色的心血,帶著醫者那種以命換命的決心,滴落在了琉璃瓶中那層晶瑩剔透的“斷腸淚”上麵。
蕭臨淵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他眼角竟然生生地裂開了一道血痕。
血、淚、骨頭。
這三樣東西合在一起了。
琉璃瓶裏麵並沒有發生什麽很奇幻的爆炸,而是安靜了下來。
在那三滴心血融進去的瞬間,變得清澈透明瞭,然後爆發出一陣柔和但是很刺眼的白光,把這昏暗的山頂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那是……補天髓。”淨藥使在遠處看得清清楚楚,貪婪戰勝了恐懼啦,“不能讓她把藥弄好!快引雷,快引雷!”
他猛地撲向旁邊一座早就廢棄了的皇陵尖塔,那塔頂連著幾根很粗的鐵鏈子,直接通向雲層深處。
這個老東西居然還在山頂上佈置了引雷針!
轟隆隆
本來就很壓抑的烏雲,好像受到了某種召喚一樣,紫色的電蛇在雲層裏瘋狂地遊走著啊。
“去死吧你!”淨藥使拉下了機關。
一道手腕那麽粗的紫色的雷電啊,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直地朝著石碑下麵的兩個人劈了下來。
這一擊啊,根本躲不開的。
雲知夏這時候剛把心口的金針拔出來,正處於失血後的短暫眩暈中,眼看著那道紫光在她眼睛裏無限地變大。
要完蛋了。
這是她腦子裏閃過的唯一一個想法。
預想中的那種燒焦的味道並沒有傳來。
一陣天旋地轉。
那個原本應該動不了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啊,居然硬生生地衝開了被她封死的穴道。
經脈逆流的劇痛,讓他發出了一聲不像是人發出來的咆哮,但是他那一身像玄鐵一樣的肌肉,卻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位置一下子就換過來了。
他單手舉起了那柄早就捲刃了的玄鐵重劍,迎著那道天雷狠狠地揮了上去!
“錚”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幾乎要把耳朵震碎了。
紫色的雷電順著玄鐵劍身,狂暴地湧入了蕭臨淵的身體裏。
那是幾千萬伏特的高壓,普通人的身體碰到了就會變成焦炭的。
但是在雲知夏的金瞳視線裏,卻看到了很奇怪的一幕,那股足以瞬間把人碳化掉的電流,在衝進蕭臨淵心髒的時候啊,竟然跟盤踞在他心髒處的那團“黑影”撞在了一起。
正極和負極連在一起了。
那團折磨了他十幾年,讓無數名醫都束手無策的奇怪“毒蠱”,在麵對那種至剛至陽的天雷的時候,竟然發出了淒厲的尖叫,好像遇到了天敵一樣。
就是現在。
這是天然的電擊除顫。
雲知夏顧不上心口的劇痛,她一把捏碎了琉璃瓶的瓶口。
這是那種填鴨式的強行灌藥。
那半瓶散發著奇怪香味的“補天髓”。
“你給我嚥下去!”
蕭臨淵這時候全身都纏繞著紫色的電弧,他的意識早就快要崩潰了,卻本能地吞嚥著那股帶著她體溫和血腥味的液體。
雷光慢慢地消散了。
世界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死寂啊。
就隻有兩個人急促地交錯的呼吸聲,和空氣中彌漫著的一股很好聞的燒焦味道呢。那是毒素被高溫氣化了的味道啦。
雲知夏感覺壓在她身上的男人沉得像一座山一樣,但是他胸膛裏那顆本來狂亂跳動的心髒,此刻雖然很微弱,卻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很強勁很平穩的跳動聲。
她覺得非常地意外,因為她親眼看到那個藥水流進了蕭臨淵的心口裏,然後那裏本來有一個很頑固的黑影子,那個影子以前就算是遇到了雷劈也隻是變小了一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