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天黑得要命,就像被墨汁染黑了一樣,死沉死沉地壓在皇城的房頂瓦片上。
雲知夏趴在程硯秋的背上,覺得整個人都快要化掉了,感覺很不舒服。
她那個出問題的左眼還在不停地跳,每跳一下都覺得眼睛裏疼得厲害,就像被燒紅的鐵棍子在裏麵亂攪和一樣,真是太難受了。
程硯秋走得很穩當,但是他身上穿著一整套鐵做的盔甲,特別冷,還硬邦邦的,把雲知夏的前胸硌得生疼。
這種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感覺,比剛纔在藥桶裏泡著還要讓人難受。
高大的宮門在眼裏都變歪了。在雲知夏那個還能看見東西的左眼裏,這個皇宮根本不是平時那種亮閃閃的樣子,而是一個巨大的、爛掉的窩。
本來代表皇帝運氣的紅色氣息,現在變得又粘又髒,就像放了很久的豬血一樣掛在房簷下麵。
在這些紅氣裏麵,還有很多灰色的壞氣像長毛的黴菌一樣到處亂跑,互相纏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讓人惡心的網,把勤政殿給包住了。這哪裏是皇宮,簡直就是一個很大的停屍房。
到了地方。程硯秋就跪在地上,把她放了下來。
雲知夏剛站到地上,腿就軟了,差點摔倒。幸好斷經嫗在後麵扶了她一把,斷經嫗身上有一股藥味,手很瘦,很有力氣,這才沒讓她倒下。
勤政殿裏麵,火爐燒得特別旺,非常暖和。
一股暖風帶著很濃的龍涎香吹過來,差點把雲知夏給熏暈了。這個香味太重了,肯定是為了掩蓋那種老頭子身上纔有的臭味,就是那種洗不掉的快要死掉的氣味。
“宣靖王妃進來!”魏公公用那種很細、很尖的聲音在大殿裏喊著,聽起來特別陰森,讓人心裏毛毛的。
雲知夏吸了一口氣,忍住喉嚨裏的不舒服,慢慢地往殿裏走。她沒有跪下磕頭,隻是隨便彎了彎腰,背挺得很直。她那隻包著流血黑布的左眼,就這麽看著前麵的黃色簾子。
簾子後麵傳來一陣咳嗽聲,咳得非常厲害,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了一樣。
“雲氏……”皇帝蕭政說話的聲音像個壞掉的風箱,啞得不行,但還是很兇,“大半夜的,你又是弄炸藥,又是闖宮,怎麽,是靖王讓你來給我送終的嗎?”
這話說的,帽子扣得太大了。雲知夏在心裏想,這老頭邏輯有問題,要不是現在沒力氣,真想跟他理論理論。
“陛下想殺我就殺吧。”雲知夏聲音很小,但是很硬,“但你要搞清楚,真正想讓你死的是那些‘長生丹’,而不是我。”
“你敢放肆!”簾子動得很厲害,一隻很瘦的手拍在桌子上。
“我沒空放肆。”雲知夏忍著疼,用左眼去看。
穿過簾子,那個皇帝在她眼裏變成了很多有病的線條。蕭政的骨頭裏有很多黑藍色的東西,這就是重金屬中毒的樣子。而且他的心口還有一圈奇怪的紅光在跳,和剛才那個黑蠱娘死的時候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就是遠端聯係。那些壞人把皇陵當成了訊號台,把皇帝當成了收音機。
“陛下是不是覺得每天晚上脖子疼?然後覺得身上很重?”雲知夏說得很快,不讓皇帝說話,“那不是成仙,那是中毒了。再加上皇陵那邊的陣法,你現在身體就像個火藥桶,隨時會炸的。”
外麵張嵩在亂叫:“她是妖女!她在詛咒陛下啊!”那個老家夥還沒死,剛才那一針真是紮輕了呢。
雲知夏冷笑了一下,看了看斷經嫗。斷經嫗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個黑色的鐵牌子,是剛才從屍體上撿的。
“遞上去。”雲知夏說。魏公公接過去,拿到簾子前麵。
“陛下聞聞。”雲知夏有點累了,“這牌子是南疆人的,但上麵的香味你肯定熟悉吧?”
蕭政聞了聞,愣住了。那是一種很好的沉香味道,隻有皇帝這裏纔有。一個躲在皇陵裏的壞人,身上怎麽會有皇帝用的香水味呢?除非她經常來這裏,或者認識這裏的人。
原本很生氣的蕭政,這時候不說話了。大殿裏很安靜,皇帝疑心重,開始懷疑身邊的人了。
“誰給她的?”蕭政發抖地問。
“不管是誰,這香味就是證據。”雲知夏覺得頭暈,快要暈倒了,“陛下,你的醫生用你的香養著殺你的蟲子,這個邏輯很通順吧?”
“都給我滾進來!把他們都抓起來!”蕭政突然大喊大叫,也不知道在喊誰,反正他覺得被騙了,很生氣。外麵的士兵聽到聲音就要往裏衝。
就在這時候,勤政殿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了!
這一腳力氣很大,門板都飛了,地上全是灰。外麵的雪和風吹了進來。一個高大的人帶著冷氣和血的味道走了進來。蕭臨淵穿著黑色的盔甲,上麵還有冰和血。他手裏抓著一個太醫院的人,像拖死狗一樣。
“我看誰敢動她。”男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很有力。他把那個人扔在地上。
“嘔——”那個人一張嘴,吐出一個長滿刺的大黑蟲子,在地上動來動去。這個場景比說話管用多了。
大家都不敢說話了。蕭臨淵沒看那個蟲子,直接走到雲知夏身邊。他長得很壯,像座山一樣擋住了風,也擋住了皇帝和士兵。
“皇兄。”蕭臨淵看著皇帝,眼神很嚇人,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是殺她,今天晚上大胤就沒人能活下去了。”
這就是在威脅皇帝。雲知夏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一放鬆,直接就要暈過去了。
在她倒下的時候,一隻大手抱住了她的腰。那手很熱,還有繭子。雲知夏睜開眼,看到了他的胸口。
在她的特殊視力消失前,她看到了一個很恐怖的畫麵。在蕭臨淵的心髒旁邊,有一個黑影,現在竟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活的東西嗎?雲知夏沒力氣了,抓著蕭臨淵的手。
“王爺……你心裏的那個影子……動了。”
蕭臨淵聽了這話,身體一下子僵住了。他很緊張,瞳孔都變小了。
因為那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沒人知道的。這個世界上啊,怎麽可能會有人,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見那個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