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尖細的聲音很刺耳哈,讓人聽了很不舒服。
一雙繡著金蟒的黑靴子跨過了門檻,然後是一個穿著暗紫色太監衣服的人走了進來。
來的人臉上沒鬍子,很白,眼角在笑,但是是假笑,笑意根本沒到眼睛裏去。
他就是魏公公,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很厲害。
“喲,你們這是在幹嘛呢?”
魏公公手裏拿著兩個核桃,看著屋子裏亂七八糟的:靖王妃渾身都濕了站在桶裏,像個水鬼似的;張院判呢,就躺在地上抽,像條狗;至於那群禁軍,都拿著刀,不知道該怎麽辦,表情很不好看。
魏公公看到了這一切。然後張嵩好像看到了救星,從喉嚨裏說話:“救命……妖女……她下蠱了……”
“妖女?”
雲知夏聽了,然後就笑了。
她一笑,左眼上那塊黑布就顯得很奇怪,上麵好像還有血色。
她現在感覺特別疼,渾身上下都疼,但是她的腦子很清醒,因為腎上腺素。
“魏公公你來得正好。”
雲知夏沒有行禮,因為她身體不行。
她抬起手,手上還有藥水,指了指門口的幾個擔架,上麵是屍體。
“張大人說我害人,證據就是這幾個屍體。”
魏公公就眯著眼睛看,看了看那幾個屍體:“我雖然不懂醫術哈,但死人還能說話嗎?”
“死人當然不能說話啦,但是人要是裝死,就不一樣了。”
雲知夏吸了一口氣,用了體內的氣。
然後,她眼睛看到的東西就變了。
屋子在她眼裏變成了線條和光點。
在那幾個所謂的“屍體”身上,本來應該不動的經脈,現在在動,很有規律。
他們的身體裏有一種叫“閉息散”的藥,是用來裝死的。
要是平時,她一根針就好了,但現在……她不太行了。
她的眼睛開始看不清了。
她看不見穴位,隻能看見一團灰色的氣。
“既然張大人說他們死了,那我就讓他們死得更徹底一點。”
雲知夏聽了張大人的話,很生氣,於是她就從旁邊拿了一些毫針。
她沒有瞄準。
就是憑感覺,還有她那個能看見氣的眼睛,把針扔了出去。
“嗖——!”
好幾根針飛了出去。
斷經嫗很害怕,心想這丫頭瘋了!要是真把人紮死了,那就麻煩大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很驚訝的事情。
“嗷——!!!”
本來躺得好好的那幾個“屍體”,突然就從擔架上跳了起來,叫得很大聲。
那是人身上最疼的穴位。
雲知夏的針,沒紮死穴,全都紮在讓人特別疼的地方了。
“詐屍啦!”有個禁軍嚇得大叫。
“詐什麽屍!”雲知夏的聲音很虛弱,但是很嘲諷,“這叫疼醒了。魏公公,你看這幾個‘死人’,聲音比你都大呢。”
那幾個人捂著身上疼的地方,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點也不像死人。
魏公公手裏的核桃不動了。
他臉上的假笑沒有了,表情變得很嚴肅。他覺得這個靖王妃不簡單。
能在這種情況下,這麽厲害地把騙局拆穿,這個王妃藏得真深。
“既然是假的,那我肯定會告訴皇上。”魏公公說話的語氣變了,“不過王妃你這個飛針的本事……要是用到別的地方,也不太好吧。”
“隱患?”
雲知夏的身體晃了一下,感覺天旋地轉。
她那個金眼睛的副作用來了,一行金色的血淚流了下來,滴到藥水裏,很好看。
她很痛苦。
“魏公公,你現在不該擔心我的針,而是這屋裏的氣。”
雲知夏喘著氣,指了指魏公公身後的禁軍。
她能看到,那些士兵身上,都有一層粉紅色的霧氣,那是張嵩身上的蠱毒。
張嵩是傳染源。
“你看看他們脖子後麵,是不是都長了紅疹子?”
魏公公聽了很驚訝,馬上迴頭看。
果然,離張嵩近的幾個禁軍都在撓脖子,那裏有很多紅點,看著很嚇人。
“這是‘蠱霧’。”雲知夏說,“張嵩體內的母蟲放出了孢子。這些孢子進了肺裏,三個時辰就會孵化。到時候,這屋裏的人都會變成蟲巢。”
“要是他們迴宮……”雲知夏停了一下,看著魏公公,“公公你覺得,皇上能扛得住這個蠱毒嗎?”
這句話把魏公公嚇壞了。
要是把瘟疫帶進宮裏,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王妃能治嗎?”魏公公的聲音都在發抖。
“能治,但我現在動不了。”
雲知夏咬著牙,撐著自己。
她必須在暈倒前,把事情解決掉。
“程硯秋!去藥房!”
“在!”
“拿麻黃三錢、桂枝二錢……生石膏加倍!搗碎!不用煮,直接用酒喝,然後灑在屋裏!”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藥材。
在這個時代,她就是最厲害的掃描器。
“左邊那個黑臉的,是不是胸口很悶?”雲知夏閉著眼睛,但手卻指得很準。
那個禁軍頭頭嚇了一跳,點頭說:“是!是!”
“那是蟲子進肺了,喝了藥就拍後背,吐出黑血就好了!”
“右邊那個瘦子,是不是腿軟?”
“神了!”
整個藥閣馬上就忙了起來。
沒有人再敢不聽她的話了。
她明明快倒了,但卻像個能決定別人生死的人,每個命令都很準。
一碗碗藥汁被潑灑出來,味道很衝。
屋子裏都是咳嗽和嘔吐的聲音。
魏公公看到那些吐出來的黑水裏有白色的小蟲子,臉都白了。
他想,這哪裏是醫術,簡直是神仙!
一炷香後。
事情解決了。
雲知夏終於不行了,整個人向後倒去。
“丫頭!”斷經嫗叫道。
但有個人比她快。
程硯秋衝了過來,扶住了她。
雲知夏靠在程硯秋身上,然後,她從袖子裏拿出一塊帶血的布,遞給魏公公。
“魏公公……”
她把那塊布遞了過去。
“這是皇陵裏的秘密。張嵩隻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壞人,你們還沒看到。”
魏公公接過布,看了一眼,眼睛就睜大了。
上麵寫著——《皇陵引·祭生篇》。
這是一種很壞的邪術!
“帶我……進宮。”
雲知夏的聲音很小,“這東西,我要給皇上。晚了……就要出大事了。”
然而,陳著,也就是現在的雲知夏,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她覺得考公真是個錯誤,體製內的生活太累了。
“備轎!”魏公公尖著嗓子喊,“不,用軟塌!我親自送王妃去見皇上!”
程硯秋沒等別人,自己蹲下,把雲知夏背了起來。
“王妃,抓穩了。”
他的聲音很低。
風雪更大了。
從王府到皇宮的路很長。
雲知夏趴在程硯秋的背上,在暈過去之前,她好像看到了什麽,那是一個預兆,預示著一場風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