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天氣很熱,太陽很大。東市中間有一個新搭的台子,是青石做的,看起來跟周圍不太一樣。
那個石頭上好像在冒煙,熱得空氣都變形了。
雲知夏就站在台子中間,她也沒說話呢,就把自己左手的袖子給挽了起來。
本來很吵的市場,一下子就沒人說話了。
大家看見,她的手臂很白很細,但是麵板下麵不是肉,是有很多金色的線在動,那些線還會動,好像是活的一樣,顏色是金色的,看起來很嚇人。
“妖怪!”
“這是人的血管嗎?她是個妖怪。”
人群很害怕,於是他們都往後退,隻有幾個被雲知夏救過的人還站在最前麵,但是他們的臉也很白,就是不走。
雲知夏沒聽見別人罵她一樣。
她不但不把手藏起來,還舉得更高了,好像在給大家看什麽東西。
她在等人,等一個壞人過來。
“好香的味道。”
然後,一股不好聞的味道傳了過來,人群被擠開了。
一個穿得很破爛的和尚,走都走不穩,就爬上了台子。
他身上有股死人爛了的味道,胸口的衣服都濕了,是膿和血。
“你也算神醫?”那個和尚笑著說,然後他用手把自己的胸口給撕開了。
“啊”台下有人直接嚇暈了。
那根本不是胸膛,那裏麵全都是蟲子。
肉都翻開了,好多黑色的蟲子在裏麵爬來爬去,還在吃他的肉,看起來特別惡心。
“你要是真有本事,”那個和尚指著自己的心髒,上麵有一條很大的蟲王,“你就來把它拿走!它特別想吃你身體裏那個金色的東西,都快瘋了!”
女人聽了很生氣,但這是一個陽謀。
所有人都看著,她要麽就承認自己不行,神醫的名字就沒了;要麽就伸手去拿那個蟲子,然後自己就會中毒死掉。
雲知夏沒說廢話。
她拿出幾根銀針,很快地紮在了自己的頭上,這樣就不會覺得很痛了,也能防止毒氣進到心髒裏去。
“你想喂,我就敢吃。”
於是她走上前,直接用手,什麽也沒戴,就按在了那個和尚爛掉的胸口上。
“引!”
她喊了一聲。
那個和尚叫得不像人聲,他心髒上的蟲王好像聞到了好吃的,馬上就不在他身上呆著了,順著雲知夏的手指就鑽了進去。
那個感覺就好像有人把很燙的鐵水倒進了她的血管裏。
雲知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身體也晃了一下,她覺得很痛,也很緊張,流了很多汗,汗掉在熱的石頭上,馬上就沒了。
她左手手臂上的金色線條突然變得很亮,好像在跟蟲子打架。
“就在這兒。”
雲知夏咬著牙,然後她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把很薄的刀,然後她就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左手手臂上那個最粗的金線劃了下去!
血流出來了,但不是紅色的。
是有點金色的血。
在金色的血裏麵,那個黑色的蟲王在叫,它想往身體裏麵鑽,但是被那個金色的血給逼出來了。
“接著!”雲知夏大聲說。
沈無塵反應很快,拿著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白碗跑了上來。
金色的血帶著那個黑蟲子掉進了碗裏,碗裏有清水呢。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血沒有跟水混在一起,而是帶著那個蟲子在碗底動,血就在碗底變成了一個地圖的樣子呢,那個地圖指向了京城西北角的一個地方。
所有人都呆住了。
剛才還罵她是妖怪的人,現在嘴巴張得老大,都忘了喘氣。
這哪是醫術,這是神仙吧。
“那是亂葬崗後麵的一個黑廟。”雲知夏看了一眼碗底說,她的聲音很小,但是很冷。
然而,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跑到了台子旁邊。
是一個小孩,他去摸那個碗,手一碰到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哥哥死的時候吐的血就是這個味道。”
小孩抬起頭,眼睛沒什麽神,看著雲知夏問:“你這麽厲害,你能把死人救活嗎?”
雲知夏正在給自己包紮傷口,她停了一下。
她看著這個孩子,想起了她以前做手術的時候,也有一些人沒救活。
“不能。”她迴答說,“人死了就是死了,神仙也救不迴來。”
小孩聽了很失望。
“但是,”雲知夏隨便拿了個布條,用力把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臂綁緊,然後看著台下的所有人說,“我可以想辦法讓別的孩子不會像你哥哥一樣死掉。”
台下的人群又開始說話了。
這次沒人喊妖怪了,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有人低下了頭,好像很佩服她。教室裏的窗簾是藍色的。
沈無塵走上前,拿走了雲知夏手裏帶血的布條。
他很小心地用幹淨的布幫她包紮手臂,那個手臂看起來傷得很重。
這個貴公子,現在手上都是師妹的血,他也沒覺得髒。
“你疼不疼啊?”他很小聲地問,聲音有點抖。
“當然疼了,”雲知夏白了他一眼,因為流了血,嘴唇有點白,“不然你來劃一刀試試看?”
沈無塵沒說話,隻是把布條打了個結,說:“這次換我來保護你。接下來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雲知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就走下台去了。
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了一條路。
大家還在想剛才那個“剖臂驗蠱”的事情,沒人發現,藥廚娘已經悄悄地走了。她放了一隻鴿子,鴿子往靖王府的方向飛走了。
雲知夏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很燙。
她心裏很無奈,她知道,雖然蟲子出來了,但是有一種毒氣還在她的身體裏,那是一種標記。
今晚的月亮,恐怕不會很好看了。
她抬頭看了看城外,那邊有個無字碑,是京城陰氣最重的地方。
她想,有些髒東西,必須在沒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