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夏放下了最後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空竹簍,然後她就把它放在了一個冷饅頭的旁邊。
東市的早上霧很大呢,到處都是濕的。
早起的攤販們都在忙自己的事,突然看到雲知夏這個奇怪的攤位,都過來看熱鬧。
她這個攤位什麽都沒有,沒有招牌,沒有藥櫃,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隻有一張紅紙,上麵寫著幾個字:“診金一文,或一株野草。”字寫得非常潦草。
“這是哪來的瘋婆子呀?”賣油條的老王很不屑地說道,他手裏的筷子一甩,油都濺出來了,“一株野草就能治病?那我這一鍋油條豈不是能起死迴生?”
然後周圍的人聽了都覺得很好笑,於是他們都開始大笑起來。
雲知夏沒理他們,就自己擦自己的銀針,表情很冷。
“姑……姑娘。”
這個時候,人群裏進來了一個老太太,她是個老太太,頭發都白了。她抱著一個小孩,那個小孩在發抖。
她的手也抖個不停,手裏拿著一些狗尾巴草,草上麵還有泥巴呢。
“我隻有這個……能救救我孫子嗎?他咳血三天了,醫館說要花三兩銀子……”
大家聽了這話,就都不笑了,一下子安靜了。
雲知夏沒說話,就把草接了過來。
她看了看那些草,然後她就從裏麵找到了一株地菍,這個東西可以止血。
“眼光不錯。”雲知夏說了句。然後她就開始用針治病了,她把針紮進了小孩的穴位裏。
然後那個小孩就不咳嗽了,然後把一口血痰吐了出來,病就好了。
老太太看到孫子好了,很激動,於是就跪下了,眼淚嘩嘩地流,就要掏錢。
雲知夏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掏錢,然後晃了晃手裏的那株地菍,把它扔進了竹簍裏,說:“診金已經付過了,這草夠付十次錢了啦。”
這一手“草藥換命”,讓大家都很佩服。
圍觀的人都很驚訝。
剛才嘲笑她的那個賣油條的老王,現在態度完全變了。他趕緊從牆角拔了一把蒲公英,然後擠過來說:“神醫!神醫你看看我這個行不行啊?我老婆牙疼!”
“這車前草行不行?”
“我家牆頭上有苔蘚!”
然後,那個空空的竹簍子,一下子就被各種各樣的植物給塞滿了。
雲知夏都收下了,就算有的草沒用,她也隻是笑著讓別人再去重新找,一點也沒生氣。
在攤位後麵,沈無塵在給一個乞丐治腿。那個乞丐的腿爛了,很臭,沈無塵覺得很惡心,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他想起了雲知夏昨天說的話,雲知夏說窮人的病要用窮人的方法治,給他好藥膏沒用,因為他以後買不起,這反而會讓他更絕望。所以,沈無塵覺得雲知夏說的很有道理,他必須改變自己的想法,不能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了。
於是,他用鹽水給乞丐洗傷口,又把野菊花敷上去。
“啊——!”乞丐叫得很大聲。
沈無塵的手很穩,沒有動。髒東西濺到了他白色的衣服上,他也不在乎。這是他一百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凡人的痛苦,他覺得這種感覺很真實。
“師父。”
然後,一個叫記罪童的小孩來了。他是個瞎子。
他拿出來一個石板,上麵都是盲文,是他自己刻的。
他把石板放在竹簍旁邊。
“有三百二十七個人說——您把路走迴來了。”他說的這些人,其實是雲知夏上輩子救過的人,這是一個伏筆。
雲知夏摸了摸石板上的字,感覺很溫暖。
她從地上撿起一棵薺菜,放進了竹簍,說:“今天的診金,收齊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來了一隊官兵,他們走路的聲音很大,把市場的安靜都給破壞了,然後從人群裏走出來一個穿著好衣服的官員,他看起來很傲慢,好像看不起普通人一樣,然後他一腳就踩爛了一棵菜。
他說:“奉太子令,請雲大夫入宮問診!”
躲在暗處的斷言使看到了,想出來幫忙,但是雲知夏沒讓他動。
雲知夏看著那個官員的鞋,淡淡地說:“這一腳,踩壞了三錢藥性。”
“你說什麽?”官員沒聽清,很不耐煩地想去拉她,“少廢話,跟我走!”
那個官員要抓雲知夏,雲知夏就用針指著他。
然後雲知夏開始說這個官員的病。她說:“你的病是實火,但是你為了裝病,亂喝了麻黃湯,所以你現在肯定覺得兩肋疼,嘴裏苦吧?”
官員聽了很驚訝,臉色都白了,就問她:“你……你怎麽知道?”
雲知夏指了指他腳下的菜:“你看你腳下踩的這個菜,它就是治你這個病的,你把它踩爛了,它的藥味都出來了,可惜你聞不到。”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要想活命,就得學會彎腰撿草。”
官員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辦,臉都紅了。
旁邊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沈無塵看到後,他就跪下來把那個爛菜撿起來了。他這麽做不是怕那個官,而是尊重藥。他把菜洗幹淨,放進了自己的袖子裏。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藥心山上的燈突然亮了一下,好像在呼應這裏發生的事情。
日頭高了,東市的人也慢慢走了。
雲知夏準備收攤了。突然她覺得左眼很疼。
她就捂住了眼睛,身體晃了一下。
她覺得這個疼法很熟悉,因為她想起來了,她上輩子有個“真視之眼”,被她師兄拿走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我身上怎麽會這麽疼,這種感覺,為什麽會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