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悶響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一個很大的東西的脊梁骨斷了一樣。
沒有發生想象中那種天崩地裂的場麵,隻是頭頂上的冰發出了一個聲音,然後就有一塊很大的冰塊掉了下來,正好把剛才藥母躺著的那個冰台給砸碎了。
突然冒出來很多灰塵和煙,嗆得雲知夏都咳嗽了,還流了眼淚。
雲知夏一邊咳嗽一邊說:“咳咳……這地方也太不結實了。”
她揮了揮手,想把麵前的灰塵趕走。她看見廢墟中間有個東西。那個東西立在那裏。它不是冰。它是一塊青灰色的石頭。
石頭上什麽都沒有。沒有花紋。也沒有字。
在石頭的中間,有一個凹進去的地方。那個凹槽大概有巴掌那麽大。形狀不規則,邊上還有些裂開的口子。
雲知夏於是就摸了摸自己的懷裏。
她懷裏有半個“石心”,是之前得到的。
她想,這可真是太巧了。
因為那個凹槽的形狀,和她手裏的石頭,簡直一模一樣。
哭脈童突然說:“它好像在呼吸。”
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過去。他剛才還快死了,現在突然就變得很有精神了。他把手貼在那個青石碑上,他的耳朵還在動。
雲知夏走到他後麵說:“這不是呼吸的聲音,是共振呢。”
“嗬……”
沈無塵在旁邊冷笑了一聲,他看起來很虛弱。
他靠在一塊冰上,嘴裏流著黑色的血,血滴在白色的雪地上,很顯眼。
他穿的白衣服現在很髒很破,整個人看起來一點精神都沒有。
他很失望地說:“無字碑……我師父以前告訴我說,真正的醫道在人心。但我總覺得人心是會變的,所以想把它凍在冰裏。”
他又咳了一口血,說:“師妹,你贏了。可是,這東西出來了又有什麽用呢?這個世界上壞人那麽多,他們配得到這個東西嗎?”
雲知夏聽了沈無塵的話,覺得他說的很不對。她心裏很無奈。
她認為,一個人配不配,根本不是醫生應該想的事情。
醫生的工作就是治病救人,不管病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她對哭脈童說:“你讓開一下。”
然後她就從懷裏拿出了那個石心。
她的胳膊還在疼,但是她的大腦很清楚。
她沒有猶豫,直接把石心放進了那個凹槽裏。
正好能放進去。
然後,那個青石碑的表麵,突然就出現了很多金色的線。
金色的線從石心那裏出來,往外麵擴散。雲知夏看了很驚訝,她發現那不是符咒,那是人身體裏的經絡!
比如手太陰肺經、足陽明胃經這些。這些金色的線還在動,動的頻率和雲知夏的心跳是一樣的。
雲知夏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個石碑,原來是一個人體模型。是古代的一個大人物,為了教後人醫術,把自己身體裏的經絡都刻在了這個石碑上。
想要開啟它,就需要一個“人心”才行。
就在這個時候,廢墟裏飄出來一縷白煙。
那是冰心使最後的靈識。
那個白煙沒有消失,它繞著石碑轉了幾圈。
然後,一行字就出現在了石碑的上麵,上麵寫著:
“藥不藏山,而在市井;道不屬聖,而在凡手。”
那些字一出現,周圍的土地裏就發出了生長的聲音。
那些本來已經幹枯死掉的藤條,突然就開始變綠了,還長出了新的嫩芽。
雲知夏看到這行字,就笑了。她覺得很高興,心想,這樣纔是對的嘛。
她覺得,醫術不應該是少數人才知道的東西,而是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
然後,她就拿出了一根銀針,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掉了下來,正好滴在石碑上一個叫“膻中穴”的地方。
突然,石碑發出了“嗡”的一聲響。
石碑上的金光一下子變得特別亮。接著,有一道看不見的波動從石碑這裏散發出去了。
很遠的地方,藥心山頂上的一盞燈,火一下子變得特別大。
而且,這個波動好像隻有生病的人才能感覺到。
雲知夏好像聽見了很多聲音。
在很遠的京城,那些生了病的老百姓,他們本來在睡覺做噩夢,但是現在都平靜下來了,因為他們的腦子裏都出現了一個藥方,就是《安魂湯方》的完整版。
雲知夏把手收了迴來,說:“從今天開始,醫道就不再需要神明瞭,啦。”
她看見廢墟裏長出了一株紅心蓮。那朵花是粉色的,在風裏搖來搖去。
然後她又說:“它等的是每一個願意努力的人。”
風停了呢。
雲知夏拍了拍手,然後就轉身往山口走了。
她走得很穩。
然而,沈無塵在後麵叫她:“師妹……”他還想站起來跟上,但是又摔倒了。
雲知夏沒有迴頭,隻是把衣服的領子拉高了一點。
她心裏想,路我已經開啟了,他如果想跟上來,就必須靠他自己了。這纔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