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風雪好大,刮在臉上很疼的。不過,雲知夏也因為這個天氣冷靜下來了。
她看見腳下的雪裏有金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就跟血管似的。
她把手伸進袖子裏,摸了摸袖袋裏的東西,那是昨天晚上用完石髓燈剩下的灰,還有一點點熱。
她想到那個時候好危險,所以她就開始迴憶了。
時間迴到了四個時辰以前。
那個時候,藥心山頂上石髓燈的樣子和現在不一樣,它的光很白,手術台看起來很冷。
雲知夏站在光裏麵,戴著護目鏡,一直看著心缺兒的胸口。
一點預兆都沒有,那個拳頭大的心髒就突然抽了一下。
雲知夏心想,這不是害怕,是身體排斥。
她心裏想:“資料都是正常的,怎麽會出問題?”她感覺自己的手指頭在抖,這是她的“藥脈”在提醒她。
她閉上眼睛,感覺好像更清楚了,她發現心缺兒身體裏有三個本來沒事的裂口,現在因為心髒跳動被拉開了。
真糟糕,是並發症。
雲知夏聽了很生氣,於是說:“所有醫生都聽我的命令!”
雲知夏沒睜開眼睛,但是聲音很大,所有人都聽見了,“你們不要用老辦法止血了。一百個人一起,用左手第三個手指頭,按在‘膻中’穴下麵一點的位置,然後把氣放進去!快點!”
命令馬上下達了。
那個時候,山下麵的人都不敢喘氣了。
一百個醫生雖然互相看不見,但是被雲知夏控製著,動作都一模一樣。
一百個手指頭同時按下去,那些線在燈光下是金色的,好像很多金蛇,順著光就進到了那個小小的胸腔裏。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一個黑影從房梁上掉了下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個人就是影無生。
他拿著一根有毒的針,要去紮雲知夏的脖子後麵,但是就在快要碰到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就停在了空中,不動了。
時間好像停了。
雲知夏一點都沒迴頭,手上的刀還在動,她笑了笑,心裏一點也不慌。
因為她聞到了一個怪味道,在血腥味下麵,有一個爛杏仁的味道。
她想起來了,這是她師兄以前做壞了的藥的味道。
這個藥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用了這個藥的人會很怕解藥的味道,而她脖子上掛的香囊裏正好就是解藥。
“你怎麽不動手了啊?”
雲知夏的聲音很冷,她把剛用完的手術刀,直接插進了那個石髓燈的燈芯裏,“我師兄的藥,解藥是給聽話的人準備的,不是給你這種殺手用的。”
“嗡——”
手術刀插進去,燈芯裏的能量一下子就爆了。
本來很溫柔的光,現在反著衝上來,變成一張網,把那個黑影給抓住了。
“咳咳……咳……”
燈座下麵傳來咳嗽聲。
旁邊那個一直站著不動的看燈老婆婆突然就倒了。
她的手摸著那個燈,嘴裏都是黑血,臉上卻在笑。
“三十年了……我……終於等到了。”
雲知夏用眼角看了一下她,心裏有一絲被忽略的失望。
她知道這個老婆婆快要死了,因為她的生命力沒有了。
救還是不救她呢?
隻要雲知夏收迴一點光,這個老婆婆就不會死。
但是手術台上的心缺兒正在關鍵時候,如果能量變了,兩個人都會死。
“真煩!”
雲知夏罵了一句。
雲知夏很無奈。當醫生就是這樣,不能太感情用事。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讓自己疼一下,這樣就不會想別的了。
她用自己的血,把她眼睛看到的東西傳給了山下所有醫生看,那是一個心髒的立體影象。
“縫!”
命令下去,一百根針就開始動了,縫得很快。
那個被光網抓住的殺手,聞到那個藥味,又被光照著,終於受不了了。
他死之前把麵具拿下來,露出一張臉,一半是好的,一半是燒傷的疤。
他的手心裏,有個紅色的“藥盟”的舊印記,在高溫下變得很燙。
“門……關了……”
他說了三個字,聽起來很絕望。
然後他就自殺了,倒在了地上。
殺手死了,老婆婆也死了,天上飄著的半個令牌就掉了下來。
雲知夏很快地接住了,把它扔進了快要滅了的燈火裏。
“滋啦!”
火把令牌燒掉的時候,燈芯發出一種像鳥叫的聲音。
本來很厲害的光一下子變得很溫柔,像水一樣流進了心缺兒的胸膛裏。
然後一個奇跡就發生了。
那些傷口,用眼睛就能看到它們在長好,長出了新肉,跟沒受過傷一樣。
心缺兒的睫毛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雲知夏的臉,雲知夏的臉上都是血。他抬起小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很小聲但是很清楚地說:“姐姐……光,不冷。”
與此同時,遠處有個小孩,他本來是聾子,現在他突然能聽見了,他高興得哭了,大聲喊:“媽媽!我聽見了!咚、咚、咚……那是心跳的聲音!”
手術成功了。
但是雲知夏沒有高興。
她看著自己手上空了的刀鞘,好像聽到了北邊風雪的聲音。
她走到窗戶邊,外麵的雪地上,那道金色的痕跡還在,一直往北邊去,消失在黑暗裏。
然而,陳著想起了自己的過去,不,是現在的處境。
雲知夏吸了一口很冷的空氣,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從袖子裏拿出從燈灰裏找到的一點東西。
那不是普通的灰。
在下雪天裏看,那團黑色的灰上麵,居然有青色的紋路。
那個紋路不是畫上去的,摸起來涼涼的,還有點粘。
“寒髓膠。”
雲知夏眯著眼睛,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奇怪的紋路。
這個東西,隻有在很冷的地方的一種生物身體裏纔有。
而這種生物,是她師兄以前用來儲存標本的“容器”,她師兄還很喜歡吃蘋果。這令符既然是用那個什麽寒髓膠粘起來的,那這不就說明
她抬起頭來看向風雪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