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裏的氣氛很緊張,隻有一個斷言使在翻他手裏的密報,紙張嘩啦嘩啦地響。
“妖術?”雲知夏聽完了匯報,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這就是太醫院的診斷嗎?要是種個地也算妖術,那老天爺纔是最大的妖怪。”
斷言使擦了擦汗,表情很為難,他說:“雲醫,那個地方是冰髓窟,很冷的地方,連北極熊都受不了。紅心蓮那種花,居然在那裏開了,所以陛下覺得是妖術,可能是蠻族幹的。”
“不是蠻族,是我的一個老熟人。”
雲知夏說著,就放下了茶杯,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空的玉瓶子。
這個瓶子很特別,現在它自己在嗡嗡地響。
然後,哢嚓一聲。
瓶子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雲知夏看著那個裂縫,眼神變得很嚴肅。
這就是同頻共振。
能和她搞出這種共振的,隻有那個人手裏的“母本”了。
“你迴去告訴陛下,別浪費錢了。”她把那個破瓶子扔進了垃圾桶裏,“軍隊過去沒用,會死的。那不是妖術,是一種生物磁場的問題。這種事情,隻有我能處理。”
旁邊一直跪著的藥廚娘聽了很著急,於是她就跪著往前走了兩步,捧著一個叫“脈燈令”的東西,眼睛紅紅地說:“師父,冰髓窟很危險,那個人是你以前的敵人,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沒有萬一。”
雲知推薦,你能不能打個招呼,把我弟弟推薦過去?”
雲知夏說她不會有事的。她沒有接那個令牌,而是從懷裏拿出了一個玉簡,那是她昨天晚上才弄好的核心資料庫。
“拿著。”她把玉簡塞給藥廚娘,說:“這東西比那個破令牌有用。脈燈堂是個學校,不是我自己的。”
她伸出手指,指尖發著藍光,點了一下藥廚孃的眉心。
這不是灌頂,這是一種許可權下放。
然後,藥心山下學堂裏的一百個弟子,正在早讀,突然他們就都停住了。
他們腦子裏的那些藥理圖,以前看不懂,現在一下子就變清楚了,就好像連上了網一樣。
分辨毒素、模擬藥性、製定方案——這些本來要雲知夏自己算的資料,現在大家都能用了。
藥廚娘很震驚,她感覺自己腦子裏多了好多東西,說話都不利索了:“師父,這、這是......”
“我給你們開了‘管理員許可權’。”雲知夏收迴手,很平靜地說:“記住,要教他們怎麽用,不是讓他們崇拜我。醫術是很科學的,不要搞得神神叨叨的,哈。”
角落裏,一個盲人小孩用棍子敲著地走出來了。
這孩子沒有眼珠,眼睛裏是肉,但是他走路很穩。他手指修長整潔。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剛刻好的盲文碑,手指在上麵摸著,有點抖。
“姐姐。”他輕輕地說,“我聽見地底下有三百二十七個人在走路,往北邊走。他們沒有心跳,聲音很奇怪,像是冰塊擠壓骨頭的聲音。”
三百二十七。
雲知夏聽了很震驚。
因為這個數字她很熟,是她以前實驗失敗的那些實驗體。
那個瘋子,居然把那些失敗品都弄醒了?
她走到小孩麵前,摸了摸那塊石碑。
然後,她對斷言使說:“你把這個碑立在最北邊,刻上八個字:如果我迴不來,醫道也不會滅亡。”
她剛說完,她的左胳膊突然很疼。
那個胳膊是死的,上麵有個綠芽,突然就長大了,還開花了,哈。
花是金色的,很小,就指甲蓋那麽大。
它沒有根,一開就掉了,然後就被風吹走了,吹向了北方。
這既是路標,也是挑釁。
晚上,藥閣裏隻有一盞燈。藥閣裏的桌子是木頭做的。
雲知夏在一個本子上寫字。
這是她穿越過來時唯一的東西,最後一頁是空的。
她用的是自己的血,不是墨水。
她寫了:“藥不是壞東西,都是人搞壞的。我走了以後,你們要自己走路。”
寫完,血就滲進紙裏了。
“你也感覺到了吧?”
雲知夏沒有迴頭,一邊擦筆一邊說。
窗外沒有風,但是窗戶上多了一個人影。
是枯骨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那裏。
他的臉很白,手裏捧著一株幹了的紅心蓮,很小心。
但是這個蓮花的花瓣邊上是黑的,這是基因壞掉的樣子。
枯骨子說,他的聲音很難聽:“守塚人讓我告訴你,冰髓窟的門開了,裏麵很冷,我們都受不了。那裏隻等一個人。”
他把那株幹了的紅心蓮放在窗台上,看著雲知夏說:“去吧。藥母的血,不應該在雪裏變冷。”
雲知夏看到了那朵死掉的花,心裏覺得很無奈。
她想,師兄,你這是在告訴我,你的實驗又失敗了嗎?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雲知夏就走了。
她沒告訴任何人。她穿了身普通的衣服,背著個藥匣子,就往北邊的山上走去。
外麵的風雪很大,眼睛都快看不清了。
走到山口,她停下來迴頭看了一眼。
藥心山頂上,那盞石髓燈還亮著,黃色的光在風雪裏,像一隻眼睛。
“以前老是覺得你很煩,說我走得太遠了。”雲知夏心裏想,“但是這一次,師兄,我來找你了。”
然後她就轉過身,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她一腳踩到雪地上的時候,突然地上就裂開了一條縫,然後一道金色的光就從地底下出來了,一直通向北邊很遠的地方去。
而在很遠的地方,雪裏好像有個紅點在閃,有點像那個瘋子以前在實驗室裏點燃酒精燈時候的眼神。
雲知夏就踩著那條金色的路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