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塊碑下麵,都埋了一個叫“養脈蜜丸”的東西,這個是用來發訊號的,而那些試藥的人的骨灰就在土裏,正好可以導電。
她彎下腰,用手摸了一下冰冷的石碑。
她左邊胳膊上那條像幹樹枝一樣的經脈突然動了一下。
不疼,就是感覺麻麻的,好像通了電一樣。
地底下那個巨大的藥脈網路,一下子就被這三百二十七個點給連線起來了。
“這哪裏是碑林,這分明就是三百二十七個訊號塔。”雲知夏冷笑了一下。
在這個大家都迷信的年代,用科技搞出來的東西,就是最厲害的奇跡。
山腳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斷言使帶著禦史台三十個穿著黑衣服的人上山了。
這些人平時在京城裏很嚇人,大家都怕他們,但是現在,他們走路都很輕,好像怕吵到誰。
斷言使走到那塊還沒刻字的碑前麵,停了下來。
他看著滿山的石碑,看著上麵寫的那些讓人害怕的數字。
石碑上沒有寫什麽好聽的話,隻有冷冰冰的數字:救了幾個人,死了幾次,活了多久。
但是這個比那些好聽的文章更有力量。
他站了很久,然後從腰上拿出了他的玉笏。
那個玉笏很硬,但是他用內力在石碑上刻字,就好像在切豆腐一樣,他刻了兩個字——“李氏”。
那是昨天在太醫院門口坐著的那個女的。
“雲醫,”斷言使把玉笏收起來,聲音有點啞,他沒看雲知夏,隻是看著石碑說,“我們禦史台用筆寫東西是殺人的。你這石頭……”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怎麽說,“你這是在給這個不好的世界一個希望。”
旁邊,藥廚娘捧著一個罐子過來了。
罐子裏是新做的蜜丸,還混了香爐裏的灰。
“師父說,每一塊碑,都是一盞燈,要給它加油。”
她是個很老實的人,也不懂什麽大道理,就是聽雲知夏的話,把那些蜜丸撒在石碑腳下的土裏。
就在這個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引毒犬本來在地上睡覺,突然跳了起來,對著地麵叫。
它的鼻子上,能看到有一絲金色的電光閃過。
隨著蜜丸撒進土裏,那些石頭的縫裏,居然很快就長出了綠色的嫩芽。
那不是普通的草,是一種特別的“伴生藥藤”。
它們好像有自己的想法,順著石碑往上爬,很快就把這片看著很嚴肅的碑林變得綠油油的,很有生命力。
風再吹過來,嗚嗚的聲音就變成了沙沙的聲音,好像有很多人在小聲說話。
到了晚上,天很黑,風很大。
有幾個人偷偷摸摸地上了南坡。
那些人是溫守禮家養的殺手,手裏拿著裝了火油的罐子。
那個溫守禮在朝堂上說不過雲知夏,就想偷偷把這些碑燒掉,這樣就沒有證據了。
當火摺子亮起來的時候,雲知夏就站在山頂的黑影裏,眼睛都沒眨一下。
“真是笨蛋。”
當第一個火油罐子砸在石碑上,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但是,他們想的大火燒山的場麵並沒有出現。
那些爬在石碑上的藥藤,一碰到高溫,皮就裂開了,噴出很多白色的霧。
這是雲知夏專門培養的植物,汁液裏有很多不能燃燒的東西,還有能讓人產生幻覺的東西。
大火不但沒燒起來,還被白霧壓下去了,變成了藍色的火苗。
白霧越來越多,在風的吹動下,變成了好多奇形怪狀的人影。
那三百二十七塊石碑在熱氣的刺激下,發出的那種聽不見的聲音訊率突然變高了,和那些殺手的腦電波產生了共振。
“我們……是自願的……”
“自願的……”
那個聲音不像是用耳朵聽到的,更像是直接在腦子裏響起來的。
在那些殺手看來,現在撲過來的根本不是霧,而是那三百二十七個死人,他們露著胳膊,要把他們抓到地獄裏去。
“鬼!有鬼啊!!”
帶頭的殺手一下子就嚇傻了,把刀扔了,跪在地上使勁磕頭,磕得滿臉都是血。
沒過多久,這群人就嚇得大小便失禁,像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大理寺的人來了,根本不用審問,這些被嚇破膽的人什麽都招了,連溫守禮穿什麽顏色的內褲都說得一清二楚。
甚至都不用雲知夏再做什麽,溫守禮私藏的那些“謗書針”,就會成為讓他完蛋的最後一樣東西。
雲知夏站在高處,看著早上的太陽。
她右邊的眼睛裏,金色的資料流在不停地重新整理。
她左邊胳膊上那個一直沒動靜的綠芽,現在突然跳得很快,和整個碑林的節奏一樣。
她下意識地把袖子捲起來。
隻見那條又幹又黑的經脈裏,居然慢慢地流出了一點金色的液體。
那不是血,是一種叫“生機”的東西。
這一滴金色的血順著她的手指掉下來,滴在了她腳下最高的那塊石碑上。
“嗡——”
突然,整個碑林都發出了金色的光。
一個像全息投影一樣的脈絡圖出現在了半空中。
那不是假的影子,是真的能量場。
這個光網從南坡這裏開始,向四麵八方散開,每一條線的盡頭,都連著一個很遠地方的活人。
那些人都是以前被雲氏醫術治過,或者正在吃新藥的病人。
雲知夏看著這個場景,有點吃驚。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救人,現在才明白,她其實是在“織網”。
“原來……他們纔是藥脈的根本。”
她小聲地對自己說,然後感覺到一股很強的力量迴到了她的身體裏,她那條沒感覺的左胳膊,居然有了一點點溫暖的感覺。
然而,就在這裏金光閃閃,一切都看起來很好的時候。
京城溫府那個紅色的大門裏,卻傳出一種讓人害怕的死氣。
在後院最裏麵的一個房間裏,就算燒了四個火盆,還是冷得像冰窖。
幾個太醫跪在地上,全身都在發抖,沒人敢抬頭看床上躺著的那個人。
那是個年輕人,是溫守禮的親戚,平時身體很好。
可是現在,他的麵板是青黑色的,像被墨水泡過的老樹皮。
更可怕的是他呼吸的聲音。
他每次吸氣,胸口都會發出“哢嚓”的聲音,就像瓷器裂開了一樣。
“大……大人……”帶頭的太醫牙齒都在打架,他很小聲地說,生怕吵到什麽東西,“這不是病……”
他鼓起勇氣,把那個人的眼皮翻開,隻見他的瞳孔已經放大了,但是在眼白上,居然有一朵正在慢慢開放的黑色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