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訊號一下子就沒了,斷得好奇怪。
雲知夏還沒反應過來呢,她手摸著的石碑就傳來一種很冷很冷的感覺,不是天氣冷的那種冷,是感覺自己的生命力被什麽壞東西吸走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她腦子裏感覺到的那七個地方的光點,全都滅了。
“他們都死了。”雲知夏說話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她覺得這不是正常的死,是被人害死的。
於是,雲知夏從自己身上帶著的一個小包裏拿出來一個透明的東西,那東西是之前檢查一個老太太屍體的時候留下的指甲。
這個指甲本來是灰白色的,現在在太陽光下麵,看起來就很奇怪了——有幾條金色的線在上麵爬來爬去,好像蟲子一樣,組成了一個圖案,這個圖案讓她感覺很不好。
這個圖案她以前見過。
她上輩子在實驗室的時候,她那個師兄就很壞,老是嫉妒她,就喜歡拿這種金色的毒藥在老鼠身上做實驗。
“真有你們的。”雲知夏很生氣,於是她冷笑了一下,然後她就拿緊了藏在袖子裏的小刀。“我的‘清血散’方子也敢亂改,這不就是抄襲嗎?真是太過分了。”
那些金線,其實不是什麽毒蟲,就是她那個藥方裏的一個叫“紫河車提取物”的東西用得太多了,然後跟身體裏的蛋白質發生了不好的反應。
他們不光用她的方子,還用她的方子去殺人,真是氣死人了。
“我們去西郊看看。”
京城的西郊,有個亂葬崗,旁邊是塊荒地。
這裏的空氣裏有股不好聞的味道,甜得發膩,還有土的腥味,聞著就讓人頭疼。
有一條引毒犬,是條很奇怪的狗,身上沒有毛,皮都是紅的,還有點透明。它正趴在一個被石頭堵住的井邊上,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兩隻爪子使勁地刨地,指甲都翻起來了,流了好多血,但它也不停下來。
“師父,這個井很奇怪呢。”
一個叫解脈郎的人說道。
他是個經常處理瘟疫的人,因為他見過的死人太多了,所以他看起來很麻木。
他蹲在井邊,有一股綠色的霧從石頭的縫裏飄出來,碰到了他的衣服,他的衣服馬上就發出了“滋滋”的聲音,然後就變成黑色的灰了。
解脈郎看到這個情況,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從腰裏拿出一把刀,左手按在井上,右手拿著刀,就割了自己一根手指頭。
“哢嚓”一聲。
他的小手指頭就掉進了井的縫隙裏,還帶著血。
井裏沒有傳來東西掉進水裏的聲音,反而傳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好像有很多小嘴在吃東西一樣。
過了大概三秒鍾,那根手指頭就被一股氣吹了出來。
手指已經變黑了,肉都幹了,但是在黑色的肉下麵,血管都鼓起來了,看著很嚇人,像蜘蛛網一樣。
解脈-郎聞了聞那股燒焦的臭味,他的臉色變了,說:“它把手指吃了。”
雲知夏也蹲了下來,她看著那根手指上的血管,說:“這不是一個井。這下麵是毒脈,有人把京城地下的水路當腸子,在這裏開了個口子喂毒藥呢。”她覺得這個地方風水也不好。
然後,她站了起來,看著周圍。
“把井封起來。”雲知夏說話很快,“用清瘟斷毒散兌水,要很濃很濃的水,然後再加三斤蜜漿。它不是喜歡吃嗎?那就讓它吃個夠,撐死它算了。”
蜜漿可以讓藥水變得很黏。而那個藥就是很厲害的消毒藥。
他們就這麽幹了,整整幹了三天。
這口井被藥漿封得死死的。
到了第三天晚上,這個地方突然傳來了“咚、咚”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是很震,就好像地底下有個很大的心髒在跳一樣。
“它要出來了。”雲知夏站在井邊,看著封住井口的泥巴上出現了裂縫。
趴在地上的那條狗突然叫了一聲,叫聲很尖。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東南方向,耳朵裏的血管在發光,這是藥脈有反應的訊號。
“有路了。”
雲知夏抬起右手,拿著刀就劃破了左手的手心。
她讓血滴在井邊的石頭上。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血沒有亂淌,它們好像有生命一樣,順著石頭的紋路爬,最後在石頭上組成了一張地圖,地圖的箭頭指著東南方向一個塌了的古墓。
“走。”
他們進了井底的暗道,過程很順利,感覺底下的人就沒想藏。
下麵是一個很大的地下宮殿,更像是一個實驗室。
空氣又濕又熱,牆上掛著很多還在動來動去的東西,很惡心。
屋子中間,有個很大的青銅甕埋在土裏。
甕上麵刻了好多字,雲知夏看了一眼,就很生氣了。
那是她上輩子論文裏寫的“清血散”的方子,連個標點符號都沒錯。
但是在藥方的後麵,都被人給劃掉了,換成了一些毒蟲的畫。
“當歸換成了蜈蚣,甘草換成了斷腸草……這是把救人的藥方改成了害人的毒方。”雲知夏的聲音很冷。
“你來了……”
一個很難聽的聲音從黑影裏傳出來。
一個叫燼餘生的人慢慢走了出來。
不仔細看的話,都看不出這是個人。
他全身的麵板都是爛的,是紫色的,五官都看不清了。
他眼睛的地方是兩個黑洞,洞裏還有兩隻黑色的毒蟲在爬,蟲子的觸角動來動去,好像在替他看人。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灘黑水,很臭。
“我等了你三十年。”燼餘生說話的時候,嘴裏噴出黑色的霧,“你師父當年不讓我練毒。你看看這個……”他指著那個青銅甕,“你用他的血找到了路。而我,用你的方子,造出了一個神。”
“神?”雲知夏覺得很好笑,但她心裏很無奈。
她一邊移動腳步,一邊偷偷放出一根金線到地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雲知夏突然感覺心裏很不舒服,她覺得甕裏的東西好像跟她有什麽關係。
她想起來,她的身體裏也有一顆“石心”。
那種感覺,就像是雙胞胎見麵一樣,又熟悉又惡心。
“你們改我的方子,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養東西吧?”雲知夏抬起頭,看著那個大甕,“裏麵是個胎兒嗎?”
“它是萬毒之胎!”燼餘生聽了很激動,於是他瘋狂地大笑起來,他眼裏的蟲子也爬得更快了,“隻要它一出生,這京城裏所有的人,都是它的飯!到時候,毒就是醫,死就是生!”
他一笑,那個青銅甕也發出了像小孩哭一樣的聲音。
甕蓋的縫裏,流出來一些黏糊糊的透明液體。
那個液體還在動,好像有什麽東西馬上就要出來了。
雲知夏感覺身體裏的石心在反抗,她很警惕。
“還沒生出來呢,就做白日夢。”她吸了口氣,她的左手雖然斷了,但是這種痛讓她很清醒。
她沒有看那個瘋子,而是對身後的解脈郎小聲說:
“把藥拿出來。”
她的聲音很小,但是很堅決,“在他出來之前,我們必須把它弄死在裏麵。”
解脈郎聽了,身體抖了一下,手哆哆嗦嗦地伸進藥箱裏。
藥箱底下有九個用蠟封好的藥丸,這是他出門前,他師父讓他帶上的,師父說,這是給京城準備的最後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