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真的好難聽,讓人耳朵很不舒服。
小安吸了口氣,把身上有點薄的衣服裹緊了點,他很緊張,所以握著棍子的手都白了。
草屋門口有好多村民,拿著黃紙和雞血,對著屋裏又噴水又跺腳,嘴裏不知道在說什麽。
“他這是撞邪了哈,肚子那麽大,肯定沒救了,我們還是燒點紙錢算了。”
“讓一下。”小安的聲音還在抖,但是他還是往裏走了。
村民們都覺得他是個傻子,看著這個小孩。
屋子裏味道很難聞,有一種發黴的臭味。
一個女的躺在地上,肚子很大,人疼得縮成一團,指甲在地上亂抓,都抓出血了。
小安聽著聲音蹲下來,把手放在那個女人的手腕上。
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麽脈象。
突然,他腦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這個感覺挺奇怪的,好像有人在他腦子裏說話一樣。
原來,這是雲知夏建立的藥脈網路起作用了。
十裏外,北嶺村的藥閣裏。
一個叫蠱聽童的小孩突然大叫起來,叫得很難聽,然後用指甲去抓一個大罐子,嘴裏喊:“肝!有黑蟲子在咬肝!”
與此同時,一個正在做飯的女人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她沒聽見蠱聽童的叫聲,但她就是感覺不對勁,於是她就停下了放鹽的動作,轉身從架子上拿了一瓶很酸的醋和一包雄黃粉。
這個感覺通過那個網路,又傳迴去了。
小安的手指縮了一下。
他腦子裏出現了一個聲音,告訴他要用烏梅和雄黃來治病,還說不能用人參。
小安就從自己的藥箱裏,拿出了烏梅丸和雄黃散,這是他師父昨天給他的,他當時還覺得沒用。
“水!要酸水!”小安喊道。
半碗很難聞的藥餵了下去。
那個女人喝了藥以後,掙紮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就不動了。
“殺人了!這瞎子把人治死了!”門口的村民們都很生氣,於是他們說,想要衝進來。
“哇——”
女人突然翻過身,吐了一地。
吐出來的東西裏有一條很長的黑色的蟲子,看起來很惡心。
女人的肚子,也一下子就變小了。
屋子裏一下子沒聲音了,然後就聽見很多人跪在地上的聲音,他們都在發抖。
小安也坐在了地上,他出了很多汗。他知道這不是他自己治好的,是他師父在救人。
北嶺村,藥閣。
雲知夏坐著,她的一隻袖子是空的。
她沒動,隻是好像在聽什麽。
“你居然把藥脈給放出去了。”
一個聲音說,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硬。
雲知夏麵前站著一個黑影子,是個穿黑袍的人,他看起來不像活人,手裏拿著一個青銅印。
這是南疆守塚人的頭頭,叫枯骨子。
“我們守塚人有規定:石心不能用,藥脈不能亂來,凡人不能管天上的事。”枯骨子說,“你把自己的命分給幾個小孩,這是犯規矩的,懂嗎?”
雲知夏整理了一下衣服,說:“你們守了這麽多年,有什麽用呢?南疆的瘟疫少了嗎?被治死的人少了嗎?”
“放肆!”
枯骨子很生氣,就打了一掌,把旁邊的石碑打碎了一塊,石頭飛過來,把雲知夏的臉劃破了。
雲知夏沒躲。
她把手放在那個石碑上。
“你隻知道守規矩,你知道什麽是‘活’嗎?”
她把手一放上去,石碑就開始響,像心跳一樣。
咚。咚。咚。
這不是一個人的心跳。
枯骨子很震驚。
他感覺腳下的地在震動,好像有很多人的心跳。這些都是被這張網救了的病人。
雲知夏的臉色很白,這是因為她太累了,但她的眼睛很亮,她說:“你聽見了嗎?這不是逆天,這是人味兒。你說有規矩,我說命比規矩大。”
空氣好像停住了。
然而,雲知夏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她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做真的值得嗎?為了救這些人,自己付出了這麽多,甚至可能活不長,真的對嗎?這種隻有我知道怎麽救,卻救不了的感覺,比斷手還疼。她覺得很無奈。
這個想法出現後,很快又消失了。
枯骨子死死地盯著那個石碑,石碑居然自己在修好。
“原來是這樣……這纔是藥祖的意思?”
他手裏的印章掉在了地上。
老人哭了,他把戴了六十年的麵具拿了下來,然後給雲知夏跪下了。
他說:“藥祖是怕有人用這個法術幹壞事。但是你,你是在廢墟上建立了新的東西。”枯骨子說,“從今天開始,我們守塚人一脈,不守死規矩了,我們來幫你。”
旁邊的草地上開著幾朵小黃花。
一陣風吹過,屋裏幹淨了點。
石碑上的裂痕不見了,舊的字也消失了,出現了一行新字:
醫者無祖,唯有眾生。
雲知夏撤迴手,覺得很累,但是她站了起來。
她走到門口,看著遠處的山,手摸著門框。
她感覺到這個網路,覺得還不夠大。
“京城那邊……”她想,“還有壞人呢,等著我去對付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