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被這個聲音嚇到了,藥廚娘手裏還拿著半個饅頭,她很奇怪的看向那條空蕩蕩的山道說:“小耳朵,那兒什麽都沒有啊,哪來的蟲呢?”
隻有雲知夏沒動,她左眼上的黑布在風裏動了動,她新弄好的那個“藥脈”突然在她的左臂裏動了一下。
這個感覺很奇怪。
不是疼,但是好像有電一樣。
她感覺到三百米外的空氣裏,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蟲在哭。”
雲知夏慢慢的開口,說,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她抬起右手,在空氣中抓了一下,好像抓住了什麽東西似的,然後說:“是有人中毒了。十裏外的下溪村,有個孩子中毒了,他在喘氣。”
那個喘氣的聲音,通過她身體裏的“石心”,在她腦子裏很響,就好像在旁邊一樣。
“小安。”
“徒兒在。”小安馬上迴答,然後他就把手裏的盲杖扔了。
“你帶上藥箱,往西南走。拿‘燼引’和‘活脈原液’。”雲知夏沒站起來,她坐在石碑前麵,手放在石碑上刻的“清瘟斷毒散”那幾個字上麵,眼睛也閉著,她說:“別用太多,那個孩子太小了,身體不好,用多了會死。記住,去找藥廚娘要一勺蜜漿。”
藥廚娘聽了之後愣了一下,然後她才反應過來,她就跑進廚房說:“我去拿!”
小安雖然看不見,但是動作很快,從藥櫃裏拿了藥。
“師父,要是那個孩子……”小安背上藥箱,說話的聲音有點怕。
“你去了就等於我去了。”雲知夏沒睜眼,她腦子裏已經想好了那個孩子的身體情況,“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毒氣在哪裏,然後告訴你怎麽下針。”
小安聽了之後,點了點頭,給雲知夏磕了個頭,然後就跑出去了。
晚上了,天很黑,北嶺村很安靜。
藥室裏沒點燈。
雲知夏一個人坐在手術台前,她的左胳膊很冷。
這種冷不是外表的冷,是骨頭裏的冷。
突然,她覺得心裏很難受。
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麽,眼前就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手術刀,長得和她一模一樣,但是眼神很冷,看起來很高傲,也很累。
那是沈未蘇。也就是以前的她。
然而,沈未蘇出現了。幻影裏的沈未蘇看著她說:“你這麽做,值得嗎?”
她又說:“你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就為了救幾個人,劃算嗎?”
雲知夏靠在椅子上,看著這個幻影,笑了,哈。
她從懷裏拿出一顆糖,是藥廚娘做的,然後放進嘴裏。
“我也覺得不值。”
雲知夏一邊吃糖一邊說,“上輩子我什麽都有,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呢。”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燈籠。
“沒人救我。但是今天晚上,小安去救人了,藥廚娘也幫忙了,這就夠了。”
雲知夏說完,那個幻影就消失了。
就在幻影消失了之後,雲知夏感覺左臂裏的經脈,突然一下就通了!
然後她腦子裏的那張圖也變清楚了。
不是一條線了,是好多好多條線。
她能看到方圓百裏,有三十六個代表病人的紅點。
雲知夏睜開了眼睛。她覺得自己的世界從來沒有這麽清楚過。
沙盤上的銀針好像自己動了起來,組成了一個圖。
“原來這就是……醫心通明。”
她笑了笑,然後在旁邊的羊皮捲上寫了一行字:
【藥不語,但聽得見哭聲。】
第二天早上,太陽出來了。天空烏雲密佈,教室光線昏暗。
下溪村那個孩子,已經好了,他坐在門口,正在喝藥。
“苦嗎?”藥廚娘在旁邊問他。
孩子眨巴著眼睛,搖搖頭,說:“不苦。”他很喜歡吃蘋果。
村口的石碑前。
雲知夏負手而立,風吹著她的袖子。
遠處,小安牽著那個孩子走過來。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有很長的影子,和雲知夏的影子在一起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石碑上的字。
石頭很冷。
她想,我不怕看不見,隻要藥脈還在,我就能看見病痛。
風吹過,石碑好像亮了一下,綠色的光。
就在這時,山霧裏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雲知夏摸石碑的手停了,她感覺這個腳步聲不對勁,因為她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和燒焦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頭,心想這個方向不對,不是村民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