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雪,是一種很冷的氣。
來的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衣服,他沒穿鞋,踩在地上,地上都是石頭和土,他每走一步,旁邊的草就結霜了,因為他身上特別冷。
他沒看那個人,他的眼睛很渾濁,沒什麽精神,就一直看著雲知夏的胳膊,胳膊還在流血呢。
他的袖子是捲起來的,手腕上包著黑布,很厚,好像有藥味,也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他就是斷脈僧。
斷脈僧聽了之後,就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很難聽,他說:“我聽說過你。他們都說你是個用刀救人的瘋子啦。但是我沒想到,你做的比我還過分,我斷掉經脈是為了贖罪,算是廢了武功,你倒好,你這是想用自己的身體煉丹啊。”
雲知夏聽了也不客氣,她就把刀扔到酒精裏,說:“東西壞了就要修好嘛,不然怎麽知道哪裏有問題呢。”
她轉身,然後從藥箱裏拿出了一個針包,把它開啟了。
裏麵有三根銀針,不是銀色的,是藍色的。上麵有毒,是之前用過的“清血散”的毒,現在這個毒很有用。
“你進屋裏來吧。”雲知夏說完,就推開門進了一個房間。
屋裏點著蠟燭,很亮。
雲知夏直接鋪開了一張紙,用筆在上麵畫畫,筆上蘸的是紅色的硃砂和黑色的墨水。她在一個人形圖案上畫線。
她畫圖。畫法很怪。不像醫書。像一種很複雜的圖。紅線是血管。黑線是神經。金色的線是她身體裏特殊的“藥脈”。
雲知夏解釋說:“這個圖叫‘藥絡三關圖’。現在藥力亂了,為了不讓我死掉,就必須在這幾個地方,設幾個關卡,擋住它。”
斷脈僧很驚訝,他走近了點,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表情。
他看了那個圖很久,手指頭都在抖,他指著一個點說:“你畫的不是經脈,是路,是氣血走的大路。”
“差不多一個意思吧。”雲知夏說,“要想不出事,就得把路給斷了。”
斷脈僧吸了一口氣,然後很粗魯地把自己手腕上的黑布給撕了。
布掉在地上,他的手腕看起來很嚇人——那裏的經脈好像斷了,經脈長得亂七八糟的,肉也是歪的,跟蜈蚣一樣。
“這裏,以前是我的一個穴位。”他指著那個傷,說,“我當時以為把這裏弄斷,就能把病人身體裏的毒給封住,結果毒沒封住,我的手廢了,病人也死了。你要是在這兒弄斷,確實能把那個壞人的蟲子給搞定,但是呢,你也可能……胳膊就廢了,甚至會死掉呀。”
雲知夏直接打斷了他,她很無奈,但還是說:“我已經想過了。比起變成一個傻子,廢掉一個胳膊是最好的辦法了。”
說完,她又拿起了刀。
這一次,她直接在自己胳膊的舊傷口上,又劃了一刀。
“滋——”
血流出來了,但是沒掉下來,就在傷口上抖。
在紅色的血裏,有一條金色的線在動,像一條蛇,想要把傷口修好。
“我之前犯過錯,所以我明白一個道理——醫生也是人,不是神。”雲知夏感到非常痛苦,臉上都是汗,但她說話還是很穩,“我不隻是想救一個人,我是要建立一個能感知遠方的法陣。就算我不在,它也能幫我發現病人。”
雲知夏覺得很痛苦。屋子裏的窗簾是藍色的。
她把一個碗遞給斷脈僧,碗裏是她的血和藥,她的眼神很亮,說:“我的手在抖,你來。幫我弄斷第一個關卡。”
斷脈僧看著那碗血,又看了看雲知夏的眼睛。
他閉上眼睛唸了句佛號,然後睜開眼,眼神一下子變得很厲害。
他拿起那根藍色的針。
然後紮了下去。
當他把那根發著藍光的銀針紮進去的時候呢,雲知夏胳膊上的肌肉就一下子收緊了,然後那條金色的線就好像生氣了一樣,纏了上來,還發出了滋滋的聲音呀。
斷脈僧感覺手指很燙,他大聲說:“這個脈是活的!它在反抗!”
“壓住它!”雲知夏咬著牙,嘴唇都紫了,但她居然笑了,說:“對,它在動。它不光是我的,也是很多病人的命!它不想斷,但我就是要讓它聽話!”
“給我——倒迴去!”
她喊了一聲,然後她身體裏的藥力就開始倒著流動,撞到了斷脈僧紮針的地方。
“轟!”
雖然沒聲音,但他們倆都感覺腦子裏響了一下。
金色的藥力被擋住了,然後能量就在空中變成了一座光橋。
這個光橋好像有導航一樣,一下子就找到了千裏之外的壞人。
然後,雲知夏好像感覺到了什麽。
在很遠的地方,有個老太婆受傷了。
“找到你了,那個邪惡的源頭。”
雲知夏在心裏想,然後控製著藥力攻擊了過去。
在南疆的一個山洞裏。
一個叫血舌婆的老太婆突然瞪大了眼睛,她說不出話。
她看著自己的寶貝蟲子,肚子上發出了金光,然後——
“噗嗤!”
蟲子炸了,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灰。
“啊——!!”血舌婆大叫一聲,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她不敢相信地喊:“斷脈……你居然用這種自殺的方法來對付我的蠱!瘋子!都是瘋子!”
在北嶺村的藥室裏。
雲知夏身體一軟,胳膊就垂下來了。
但那條金色的線沒有消失,還在她身邊繞著。
斷脈僧把針拔了出來,針上的藍色已經沒了,變成了白色。
他很久沒說話,然後說:“成功了。你這是死裏逃生啊,你這一刀,斷掉了毒,也救了命。”
雲知夏喘著氣,用另一隻手擦了擦汗,說:“謝謝大師。你讓我知道了,‘斷’也是一種治療。不把爛肉割掉,新肉怎麽長出來?”
外麵天很黑。
遠處山上有個人,叫枯骨子,他一直在用望遠鏡看。
他看著藥閣的燈火,表情很複雜。
老頭子小聲說:“以前的藥祖封印那個石頭,不是怕石頭有毒……”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是怕世界上有這種不怕死,敢拿命開玩笑的人。”
這一晚,北嶺村很安靜。
隻有一個新立的石碑,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一隻眼睛。
早上霧還沒散,就有一個小孩的哭聲響了起來。
藥閣的門被人撞開,一個耳朵裏有蟲子的小孩跑了出來,他是個聾子。
他聽不見,嘴裏“啊啊”地叫,使勁指著遠處的一條山路,好像那邊有什麽很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