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很亂,聽起來特別著急。
雲知夏還沒轉身,就聞到一股很難聞的味道,有燒焦的味道,還有血的味道。
據說是隻有燒炭的人身上纔有的味道。
“讓開,你們都讓開!”
藥廚娘很著急,她大聲喊著,然後她就抱著一個女人衝了進來,那個女人的臉色不好看。
那個女人穿的破破爛爛的,懷裏抱著個小孩。
小孩不哭了,他的手是紫色的,看起來很不好,就像被凍了一樣。
藥廚娘說:“小安你快來看看!這孩子吃了野果,我不懂醫術。”
小安就過去看了看。他雖然看不見,但是動作很快。
他也沒有說話,直接就去摸那個孩子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長整潔,但是很穩。
過了一會兒,小安就不皺眉頭了,他說:“這個我知道,是‘風涎症’,就是吃了不好的東西,要催吐才行。沒事兒,用‘化痰飲’就好了。”
他說完就去藥櫃拿藥,好像很懂的樣子。
“不對!”
角落裏有個聾啞的孩子叫蠱聽童,他之前在玩螞蟻,突然就跪在地上了。
蠱聽童好像感覺到了什麽,他很害怕。
他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嘴裏亂叫著,指著那個孩子,說他身體裏有蟲子。
小安拿著藥,有點不明白,風涎症怎麽會有蟲子呢。
就在這時,女人聽了很生氣,於是雲知夏就站了起來,她感覺不對勁。
然而,雲知夏之前摸著石碑的手,感覺那上麵的字,本來是熱的,突然變冷了。
她覺得很奇怪。
她心裏也感覺到了什麽東西,反正就是不好的東西。她看到代表那個孩子的紅點正在變弱。
那根本不是生病。
“等一下,不要喂藥。”
雲知夏說話了,小安就把藥碗停住了。
然後她就走到孩子麵前。
她一隻眼睛蒙著布,另一隻眼睛看著孩子,她好像看到孩子的心髒上有一堆黑色的線,像蜘蛛網一樣。
心髒一跳,那個線就收緊了。
“這不是什麽風寒,是‘潛鱗蠱’。你要是給他催吐,這個蠱蟲就會被嚇到,然後鑽進心髒,人就沒救了!”雲-知-夏-很-無-奈。
小安聽了,臉都白了,嚇得把碗都給摔了。
雲知夏讓他去拿別的藥,說了一種叫‘燼引’的草,還有‘活脈原液’,最後用‘清露湯’兌開,說這樣才能把蟲子弄出來又不傷到孩子。她又拿出三根銀針,不知道在幹什麽。
小安雖然很害怕,但還是去配藥了,這次他配得很認真。
藥廚娘把藥拿了過來。她看了看小安,又看了看雲知夏,對小安說:“別怕,師父她心裏清楚得很。”
藥喂下去以後,過了一會兒,孩子的手就不紫了,呼吸也正常了。然後,他就哭了。
那一刻,小安直接跪在了地上。
“師父,”小安哭著說,“我錯了,我差點害死人,我不該那麽自信,我隻記得您教我的東西,卻忘了看情況。”
雲知夏看著他。
她沒有扶他,而是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小安的肩膀上。
“不是你的問題。”她的聲音還是那麽冷,“是你太相信書了,你應該用心去聽,有時候症狀是假的,但生命是真的。”
晚上,天很黑,北嶺村很安靜。
藥閣前麵有三盞燈在亮著。
雲知夏把三個徒弟都叫過來了。
“今天的事你們要記住。”雲知夏說,“我的眼睛和手都不好使了,以後不能親自給每個人看病了。”
然後她轉身,把手放在石碑上。
石碑亮了一下。
“我要教你們的,不是方法,是感覺。”雲知夏看著他們說,“我要把我的能力分給你們。”
她讓蠱聽童去聽藥甕,讓他去聽聲音。又讓藥廚娘去摸藥渣,讓她去感覺溫度。最後,她讓小安去摸石碑,讓他閉上眼睛。教室裏的窗簾是藍色的。
三個人就照做了。
一開始什麽也感覺不到。周圍是蟲子。有的叫。有的不叫。
過了一會,小安突然說他感覺到了十裏外有個人肚子疼。
旁邊,貼著藥甕的蠱聽童也覺得肚子不舒服,他今天晚飯吃多了。藥廚娘也說感覺肚子脹氣。
雲知夏笑了笑。
她覺得,這就是一個開始,以後她就能建立一個醫療網路了。
與此同時,在很遠的南疆,一個叫枯骨子的老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然而,他手裏的一片葉子突然亮了一下,他看到了雲知-夏-他-們。他喜歡吃蘋果。
“我以前看錯她了。”枯骨子說,“她不是在治病,她是在織一張大網,想跟閻王爺搶人啊。”
他站起來,往北方看去。
他覺得,這個女娃娃很不一般,居然把一個失傳很久的醫術給用活了。
北嶺村的夜很深了。
弟子們都迴去睡覺了,藥閣的門也關了。
雲知夏一個人坐在燈下,她覺得自己很累。
她解開手臂上的布,看到麵板是青黑色的,裏麵有金光在動,讓她感覺很痛苦。
她對自己說:“要想救別人,自己就得付出代價。”
然後她就吹了燈,用刀劃開了自己的手臂。
藥閣的門關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