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有很大的霧,白茫茫的,雲知夏正在走路迴家。
她身上背著一個藥箱子,那個箱子又重又髒,因為裏麵裝了血和泥巴。她走得很慢,因為她左邊肩膀上有個傷口,剛剛才縫好,每走一步就很疼,特別疼。
然後,她後麵傳來一陣腳步聲,劈裏啪啦的,一聽就是有人沒穿鞋在走路。
“師父!師父帶我走!”
是那個叫藥蛹童的小孩,他連鞋都不會穿,兩隻腳都是泥,就這麽跑出來了。
他的麵板是半透明的,在早上的光裏看著是粉紅色的,看起來很不健康,像小鳥一樣。
雲知夏停了一下,但她沒有迴頭。她說話的聲音比早上的霧還冷,她說:“迴去。你不能出門,外麵的太陽會把你曬死的。”
小孩聽了很傷心,於是他說:“我不怕!我有名字了,我不想再當蟲子了啦!”他哭得很大聲,還想去拉雲知夏的衣服。
雲知夏躲開了,她的眼神很冷。她直接告訴他:“你是這裏土裏長出來的,離開土你就會死。我隻是路過,不是你的保姆,我沒時間帶一個累贅,哈。”
這個話說的有點重,但這是事實。
藥蛹童就愣在那裏了,眼淚還在眼睛裏,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突然就跪下了,然後從衣服裏拿出來一個植物的根,那個根還在動,上麵還有綠色的芽。
“那……那你帶著它。”小孩一邊哭一邊說,把那個熱乎乎的根塞到了雲知夏的藥箱縫裏,“這是我們家的土特產,師父要是疼了,聞一聞就不疼了呢。”
雲知夏的手碰了一下那個根。
她覺得這個東西很特別。
她沒說話,就是把藥箱的帶子用力拉緊了,她心裏有點難過,但她不想表現出來。
“走了。”
她就走了,走得很快,頭也沒迴地走進了大霧裏。
走到一個叫毒門的地方,她衣服裏有個玻璃瓶突然變得很燙。
雲知夏皺了皺眉,她把瓶子拿出來看,發現本來綠色的藥水上麵,出現了很多黑色的點點,還在冒泡泡,味道很難聞。
“這個枯骨子,真壞。”
雲知夏很生氣。這個老頭死之前還留了這麽個壞東西。
這是一種壞掉的粉末,平時看不出來,一碰到有生命力的東西,比如這個藥水,就會被啟用,把救人的藥變成毒藥。這大概是他的防盜方法吧?
“想毀掉我的藥?”雲知知夏心想,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瓶,腦子裏想了一下辦法,“可惜了,對我來說,毒藥也可以是好藥。”
她就直接在地上坐下了,從包裏拿出另一瓶叫“寒霜露”的東西。
這個東西很冷,正好可以對付那個粉末的熱。
她沒有直接倒進去,而是用一根銀針,蘸了一點,在黑點的邊上快速地攪動。
她不是在攪拌,而是在用震動來破壞毒素。
“你不是喜歡吞噬生命力嗎,那我就讓你吞個夠。”
隨著她攪得越來越快,那些黑點好像不亂動了,反而開始自己吃自己,合在了一起。
沒過多久,黑色的東西就沒了,變成了一層很薄的膜,包在了綠色的藥水外麵。
這個毒,反而成了藥水最好的防腐劑。
現在這個藥水,就算瓶子摔破了,藥效也跑不掉。
“謝了啊,老頭。”雲知夏把瓶子收起來,有點嘲笑地笑了笑。
然而,她又感覺到了別的東西。等她再上路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看著她。
是三個脈影使。
這三個東西是被人煉成的傀儡,從她離開藥塚就一直跟著她,不遠不近的。
它們不打她,也不靠近,就像三條狗一樣跟著。
到了晚上,雲知夏找了個地方生了火。
她沒有趕走它們,反而從包裏拿出來一塊香點著了,放在了外麵。
這個香沒什麽用,就是能讓鬼魂覺得自己還活著,身上能暖和點。
她對著黑乎乎的地方說:“想殺我就早動手了。想烤火就老實點,別把我的火給弄滅了。”
晚上的風吹進來,風很大,還有毒。
雲知夏閉著眼睛在休息,那三個僵硬的身體就動了。
有一個走到了上風口,用它幹巴巴的身體,給雲知夏擋住了有毒的風。
雲知夏沒有睜開眼,隻是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在那個傀儡的腳邊埋了一包“安魂散”。
這是能讓死人舒服點的東西。
第三天中午,那個負責帶路的人生病了,他跑迴來說話。
“雲大夫!”這個男的臉爛了一半,現在眼睛很紅,很著急,“前麵的路……沒了。”
“路塌了?”
“是官府的人!”帶路的人生氣地用拳頭砸樹,“我迴村裏看我老婆,結果看到……看到當官的把村裏的醫棚給燒了!他們說我們村裏的人不是生病,是中了邪!”
雲知夏正在整理藥箱,手停了一下。
“那你老婆呢?”
“昏迷兩天了,快不行了。”帶路的人一下子跪下了,使勁磕頭,“雲大夫,我知道你著急迴京城,這個藥很寶貴,我不求你救我老婆,我隻求你……告訴我們該怎麽辦。”
唉,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當官的總是欺負老百姓。
燒醫棚,說人中邪,這根本不是治病,是官府想搞事情。
logically,thenextstepisherdecision,butlet''sinsertadisproportionateamountofreflection.
雲知夏覺得很無奈,她拿著那瓶藥,感覺冰冰的。她想,救一個人是救,救很多人也是救。如果連眼前的人都不救,那她辛辛苦苦拿到的藥又有什麽用呢?她覺得當官的太壞了,老百姓太可憐了,這個世道真的好難啊。
“帶路。”她把藥箱重新背上,眼神很厲害,“去你們村。”
“可是……那要繞遠路啊!而且官府的人……”
“他們不是怕藥,是怕老百姓自己救自己,怕他們沒威風了。”雲知夏冷笑了一下,把火踩滅了,“我就想看看,是他們的官大,還是我的刀快。”
那天晚上,他們在一個破廟裏過夜。天空烏雲密佈,廟裏光線很昏暗。
雲知夏在最後一點月光下,在一張很皺的紙上寫東西。
她在寫說明書,教別人怎麽用這個藥,寫得很清楚。這是給以後的人看的。
寫完以後,她很累地靠在桌子腿上。
她從衣服裏拿出來一張疊起來的紙。
是那個叫藥蛹童的小孩給她的。
開啟一看,上麵用黑炭畫了兩個小人,畫得很難看。
一個大的人背著箱子,一個小的人拉著大人的手,旁邊還寫了兩個字:師父。
雲知夏看了那個畫很久,她摸了摸那兩個小人拉手的地方,感覺心裏有點感動。
“畫得真爛。”
她小聲說了一句,但還是小心地把畫紙疊好,放迴了離心髒最近的口袋裏。
在很遠的地方,一個叫小安的男孩,他正在擦佛堂的燈,突然抬起了頭。
他能感覺到什麽。他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裏很疼。
但是這個疼,讓他很高興。
“迴來了……”他的聲音很啞,“師父的血……在往迴走!她在生氣,她在救人……她是活的!”
窗外天很黑,但是馬上就要亮了。
雲知夏把藥箱蓋上,“哢噠”一聲在廟裏特別響。
廟裏很安靜。
但是她知道,等她到了那個村子裏,肯定會發生很多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