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那個地方,臨時搭了一個高台,看起來不像救人的,反而很嚇人。
有四根木樁子,還沒刨光樹皮呢,就杵在那裏啦,空氣裏有一種很難聞的味道,讓人覺得很緊張。
雲知夏還在另一個屋子裏躺著,但是西市發生什麽,她都知道。
小滿站在一個大鼓旁邊,她沒用鼓槌,就是把手放在鼓麵上。她的手上有凍瘡。
她閉著眼睛,好像在感受什麽東西——那是她師父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訊號。
“咚。”
鼓響了第一聲,很悶,這個聲音讓大家感覺很不舒服。
“第一聲鼓,是要開肚子了啦。”小滿說,她的聲音通過一個銅做的東西傳得很遠,聲音很冷。
高台中間,縫腸生拿著一把刀,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就像篩糠一樣。
他麵前的床上躺著一個女的,是個農婦,已經暈過去了,肚子很脹,好像快要爆了,味道也很臭。
他要是救活了,就是神醫。要是沒救活,那他就是殺人犯。
“你還在等什麽!”台下的太醫院判陸明章穿著官服,他看起來很生氣,也很緊張。“大白天開人肚子,這是妖術!來人啊,把這個台子給我拆了!”
他說完,就有幾個衙役準備衝上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的,是個小丫鬟,突然從人群裏跑了出來,撞到了一個和尚。
她是個小丫鬟,臉上很髒,但是眼睛很亮。
她什麽也沒說,就從頭發裏拿出來一個東西,捏碎了,從裏麵拿出一張很薄的紙,然後她把紙塞給了那個和尚。
“我…我偷抄的!”小丫鬟的聲音在抖,她是太醫院裏掃地的,“這是《禁方錄》上麵的一頁!上麵說了,這個不是妖術!”
那個和尚的眼睛是瞎的,但他睜大了眼睛,摸到了那張紙上的字。
然後,他和尚大聲地喊了出來:
“嘉和七年的時候,有個姓程的太醫,他發明瞭‘斷腸續接法’,救了三個人!但是後來別人說這個方法不好,不對,就把程太醫全家都殺了,醫書也燒了!這個不是妖術,是我們大胤醫學的一部分!”
他這麽一喊,那些衙役就不敢動了。
老百姓聽了很驚訝,於是說:“嘉和七年?那不是很久以前了嗎?”“原來這個手術早就有了?”
陸明章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他看著那張紙,很慌張,然後大聲喊:“胡說!那是禁書!私藏禁書是死罪!墨大人,你還站著幹嘛?!”
墨五十八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他把手放在刀上,刀拔出來了一點點。
看起來很嚇人,好像要殺人了。
但是他沒有動。
因為台下有個小孩,是那個農婦的兒子,正抱著台子的柱子哭,他哭得很傷心,他說:“娘!你說要看我娶媳婦的……你別睡啊!”
他哭得太慘了。
然而,墨五十八想起了自己的過去,他也有個弟弟餓死了。
於是,他又慢慢地把刀給按了迴去。
“咚!咚!”
鼓聲突然響了兩下。
小滿睜開眼睛,對著台上的縫腸生大喊:“第三聲鼓,是清膿!快下刀!你師父在看著你呢!”
“師父在看著你”這句話很有用。
縫腸生聽了很受刺激,他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想起了自己練習過很多遍的動作。
他咬著牙,然後就動手了。
呲——
在轉過一個急轉彎的時候,對麵突然射來了一道非常刺眼的白光,然後就聽到了一聲巨大的‘轟’的響聲。不對,是暗紅色的膿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濺了他一臉。
人群很害怕,有的人尖叫,有的人嚇得站不住了。
“快撒穩脈散!”縫腸生也顧不上擦臉,抓了把藥粉就往傷口上撒,他的動作很熟練。
血停住了。
下麵是最難的部分——縫合。
那個腸子很滑,不好弄,要是縫不好,人就死了。
縫腸生的手又開始抖了,汗流到眼睛裏,很疼。
就在這個時候,在很遠的密室裏。
雲知夏一直昏迷著,她左眼上的紗布突然裂開了。
有一道光,那是她的神識,順著一股煙,一下子就到了西市。
密室裏的香燒得更旺了,火苗是青色的。
雲知夏的右眼裏,居然能看到西市高台上的情景!
她躺在床上,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8”字。
這是一種很厲害的縫合方法。
同一時間,西市高台上的縫腸生好像被什麽東西控製了。
他覺得有一股氣從他後腦勺到了手指上,本來抖的手突然不抖了,很穩。
然後他突然就知道該怎麽做了,他手裏的針動得很快,在腸管上縫來縫去。
一針,兩針,三針。
每一針都縫得很好。
“接…接上了!”
旁邊的一個藥童突然尖叫起來,他指著那個農婦的手說:“動了!師父!病人的指頭動了!有脈搏了!”
這一聲喊完,西市所有人都激動了。
那個農婦的胸口開始起伏了,臉色也好了一點。
陸明章聽了很生氣,不,是很害怕,他後退了好幾步,結果從台階上摔下去了,很狼狽。
他袖子裏藏著一根毒針,本來想害人用的,也掉了出來。
他沒去撿,就是很害怕地抬頭看,看著台上的煙。
他剛才覺得有人在看他,那個眼神他很熟悉,讓他做噩夢。
“她…她根本沒醒……”陸明章說話都在抖,他指著天上的煙,聲音很難聽,“那個妖女…她在看著我們!她一直在看著我們!”
這時,突然颳起了一陣風,把煙吹到了一起。
煙沒有散,反而聚在了一起,好像有生命一樣,在那幾根木樁子中間轉。
那個煙,好像變成了一個人的樣子,很像傳說裏那個已經死了的王妃。教室裏的窗簾是藍色的。
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出聲了。
煙變成的人沒有馬上消失,它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陸明章,也看著城裏所有的人。
然後,有一個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直接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腦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