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手沒停下來,它停了一下,然後又在羊皮捲上動來動去。
她看起來很難受,因為她的神識突破肉體,所以她很疼。
她的指甲在那個《藥血譜》上劃,發出了刺啦的聲音,她沒有寫字,而是劃了三個弧線。
這個弧線,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
“這是馬蹄印嗎?”蕭臨淵問,他打過很多仗,認識這個印子,但他覺得不對。
“不對。”共痛僧拿他的骨笛敲了一下盆,發出了響聲,他聽了聽聲音,臉色就變了,於是他說,“這不是地上的印子,是地下的聲音,就是說,這是三個溶洞!”
蕭臨淵聽了,馬上喊:“墨五十六!”
一個黑影就從房梁上下來了,沒聲音。
蕭臨淵說話的語氣很不好,他說:“你去查一下大胤這十年的鹽道卷宗。特別是那些因為‘怪病’、‘瘟疫’被官府燒掉的驛站和村子。重點查那三個弧線蓋住的位置——黑石驛。”
“知道了。”墨五十六就不見了。
密室裏又安靜了,隻能聽到雲知夏的呼吸聲。
小滿一直跪在床前。
她捧著師父的手,那個手很冷。
突然,她感覺師父的脈搏跳得很快。
這個脈搏跳的,咚咚咚的,感覺很嚇人。
小滿猛地抬起頭,她平時很膽小,但現在眼睛瞪得很大,一直在抖。
她用手在地上敲了敲。
“啪!啪啪
“火……”小滿的聲音很啞,她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她說,“師父說……有火,很大的火……屋頂塌了……那是煙不是霧!”
她又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在地上敲,這次敲的頻率不一樣了。
“地窖……他們在下麵……沒死……是假死藥!”
“阿彌陀佛。”共痛僧手裏的念珠斷了一顆,聲音很大,他說,“我明白了。黑石驛的瘟疫是假的,他們是想殺人。他們放火燒屋,但是把有天賦的孩子關在地窖裏。”
“備馬。”小滿站起來,她好像感覺不到腿麻,她轉身對後麵的暗衛說,語氣很兇,“帶上‘續薪香’,還有那個地聽筒!”
地聽筒是雲知夏之前讓工匠做的東西,能聽見地下的聲音,是用來救人的。
雲知夏當時還開玩笑說,希望這東西用不上。
沒想到現在就要用了。
到了子時三刻,密室裏的氣氛很壓抑。
雲知夏的眼睛流出了一滴淚,是琥珀色的。
這滴淚沒有流下來,而是直接掉在了地圖上。
“啪嗒。”
那滴淚掉在了地圖上,正好是“黑石驛”的位置。
然後,那個淚水就在地圖上散開了,出現了一個地下的地圖,上麵有幾個光點在閃。
最中間那個光點,閃的頻率和小滿感覺到的脈搏頻率一樣。
共痛僧看了很激動,他流著淚說:“她這是在指路啊!王妃的神識到那裏去了,她是在幫那些孩子。”
小滿什麽也沒說,她拿了根炭筆,紮進自己手裏。
她覺得很疼,但這樣能讓她記得更清楚。
她用血和炭筆灰,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很快地畫著那個地圖。
“這七個孩子,我都要帶迴來。”
出門的時候,外麵的風很大。
蕭臨淵給了小滿一件厚衣服,他個子很高,擋住了風雪。
他看著小滿說:“你要記住,如果你師父讓你停,你就必須停下來,馬上迴來。”
這是命令,也是底線。因為他不能讓小滿也出事,她是雲知夏唯一的徒弟。
小滿點了點頭,背上一個很大的藥箱,走進了風雪裏。
但是在出門的時候,她又停住了。
她轉過身,用她那個斷了半截的小指,在門框上劃了一下,劃出了一道血印子。
那是個很奇怪的符號,像心,也像燕子。
共痛僧說:“這是歸脈印,是他們藥門的規矩,意思是死了也要迴家。”
然而,三天後,在北方的黑石驛廢墟。
這裏被燒過了,很荒涼,連狗都不來。
地上插著幾根燒黑的木頭,像墓碑。
小滿趴在一塊黑石頭上,用那個地聽筒在地上聽。
風很大,但是她聽到了一個很小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劃牆。
“挖!”
旁邊的墨衛就開始挖,過了沒多久,就挖出了一個地窖的口子,鎖都燒化了。
石板被開啟後,一股很難聞的味道冒了出來,有黴味、藥味還有臭味。
地窖裏很黑,角落裏有七個孩子,他們很瘦,像骷髏。
他們的麵板很白,手心裏有青色的紋路,很奇怪。
聽到聲音,一個男孩抬起了頭。
他手裏拿著一塊尖的瓦片,眼神很兇,一點也不像要求救的樣子。
他的嗓子很啞,說:“又是來抽血的嗎?”
小滿沒說話,因為她覺得解釋沒用。
她就從懷裏拿出一根“續薪香”,點燃了。
一股煙飄了出來,是薄荷和艾草的味道。
這不是**香,是安神的。
那個男孩聞到香味,就愣住了。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那聲音不是真的,是香味讓他想起來的。
那是一段歌,是他師父以前哼的歌。
男孩手裏的瓦片掉了,他哭了。他臉上很髒。
他看著小滿,嘴唇抖著,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他在黑暗裏問過很多次:
“……師父……她還活著嗎?”
小滿點了點頭,然後向他伸出了手。
京城的風不颳了。
但是這些孩子迴來後,京城肯定要出大事了,哈。
另外,在京城的西市,有人在搭一個叫“破禁台”的台子,雲知夏準備在那裏做點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