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枯井坳的一個破屋子裏,那個空氣,就很不好聞,就跟那個泔水一樣。
那個叫“血喉童”的男孩,他呼吸已經很弱了。
他喉嚨腫得很高,有點發紫,每次吸氣,喉嚨裏都有聲音,聽起來很嚇人,好像快要死了。
小滿也顧不上臉髒不髒了,她就跪在爛稻草上,她手上都是傷,把手放在那個男孩的胸口。
眼淚就掉下來了,掉到男孩的麵板上,那個麵板很燙。
然後,周圍那些什麽燒火的聲音啊、打架的聲音啊,一下子就沒了。
她的世界裏,就隻剩下男孩的那個快不跳了的心髒了。
“咚……咚……”
這個心跳聲很奇怪,好像快要停了。
小滿很震驚,因為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這個心跳的節奏很特別,長長短短的,好像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很亮,看著京城民醫院那邊,然後她用手敲了敲地麵。
“噠、噠噠——噠!”
(師父……他是在叫你……)
(他不是叫王妃,他是在叫蘇、七!)
在京城密室裏,那個叫共痛僧的老和尚聽到了,手裏的木魚槌都停了,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很吃驚。
“蘇七……”老和尚嘴唇在抖,然後就哭了,“那是祖師爺以前的名字啊……原來這個孩子跟祖師爺有血緣關係啊!”
這哪是生病,這是在找親戚。
然後,在病床那邊。
一直睡著的雲知夏,她的呼吸突然變快了。
她眼睛上蓋著紗布,但是從紗佈下麵流出來了一滴東西,亮晶晶的。
那個東西掉出來,就變成了一個珠子,掉在枕頭上,發出了“叮”的一聲。
這個東西叫“石髓淚”,是一個很厲害的東西。
蕭臨淵很擔心,他想去擦,結果看到一個事情,嚇得都不敢呼吸了。
雲知夏的手突然抬了起來,她的手指在空氣裏很快地劃來劃去,好像在拿一根看不見的針。
共痛僧看到了,於是他很著急地大喊起來:“快!她正在想藥方!”然後他趕緊跑過去在紙上寫。
雲知知夏的手指在空中動一下,共痛僧手裏的筆就在紙上畫一下。
她畫了一個很複雜的人體圖——那個圖叫《血喉三穴逆通圖》。
蕭臨淵說:“她在做夢……她在夢裏給那個孩子治病呢,她在用很厲害的辦法隔著這麽遠紮針。”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難過。
在三百裏外的枯井坳。
小滿好像知道了什麽,她就從身上拿出了銀針,用筆在男孩胸口的膻中、天突、少商這三個地方畫了三個黑點。
她的手在發抖,因為她沒給活人紮過針。
但是她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別怕。
“紮針!不要怕!”
小滿想了想,然後就拿著銀針,按照腦子裏想的那個樣子,對著那個叫膻中穴的地方就紮了下去。
“噗”
針一紮進去,那個快死的男孩突然睜開眼睛,然後上半身彈了起來,“哇”的一聲,吐出來一口黑色的血,很臭。
那血掉在地上,還在冒煙。
他吐完血,喉嚨那裏就不那麽腫了,呼吸也好了很多,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滿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她又把手放到男孩的胸口。
這一次,她感覺很不一樣,很震驚。
她聽見了他的心跳,很正常了,很有節奏。
那個心跳的聲音很好聽。
“這是……心跳?”小滿自言自語,她想,原來活著的心跳是這樣的,她很感動,然後就哭了。
到了晚上,在京城民醫院的密室裏。
屋子裏的香在燒著,雲知夏還在睡,但眉頭不皺了,嘴角還笑了笑。
她流出來的那個珠子呢,就放在枕頭邊上,還會發光。
共痛僧坐在地上,拿著一根骨笛,在地上敲。
墨五十七說:“通了。王妃這不是在救人,她是在認親啊。”
因為隻有血脈一樣,感覺一樣,才能在夢裏隔著這麽遠把人救了。
然而,天亮的時候,枯井坳的黑暗過去了。
破廟裏的血喉童醒了。
他抬起手,雖然手很髒,但他指著小滿的手。
他雖然說不出話,但是用口型告訴小滿:
“姐姐……你的手……在唱歌。”
小滿就哭了,眼淚一直掉。
她用自己包著繃帶的手,在地上輕輕地拍著,那個節奏像搖籃曲。
共痛僧在密室裏點了新的香,在念經。
墨五十七把那本《藥血譜》拿出來,用紅色的筆在“血喉支”那一欄的旁邊,很認真地寫了一行字:
“癸卯春,枯井坳,血通,脈醒。醫道不孤,必有迴響。”
就在這個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馬蹄聲,很急。
一個黑衣服的人從馬上下來,他是負責送信的墨五十六。
他很著急,手裏拿著一封信,信是蕭臨淵從宮裏拿到的情報,也是一個命令:
“王妃脈動有變,京中有異,速歸。”
屋裏的銅漏滴下了最後一滴水。在床上躺著呢,雲知夏那個本來沒動的右手,它的手指頭突然就動了動啦,然後就碰到了枕頭旁邊的一本書,那本書的名字叫《藥血》,是早就準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