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裏很安靜,沒有風,但是能聽到心跳的聲音,特別大聲。
那個聲音不像普通的心跳,感覺就像有人在用錘子敲一個大鍾。
咚,咚,咚,每一次敲擊呢,那個架子上的瓶子就嗡嗡的響啦,裏麵的藥水也跟著晃,一圈一圈的,好像水開了一樣。
雲知夏覺得非常緊張和痛苦。
她雖然睜不開眼睛,但是周圍有什麽動靜,她都能感覺到,感覺放大了好多倍。
她能感覺到有一隻很粗糙的手按著她。那是蕭臨淵的手,很燙。
“咕嘟。”
有個什麽東西滴在了她的胸口,濕濕的,熱熱的,還有點腥味。
那是一個很醜的植物,叫“九心藥母”。
蕭臨淵把自己的手腕割破了,把血澆在上麵,那個植物的根就動了起來,像水蛭一樣,然後就紮進了雲知夏的肉裏,跟她那個快要斷掉的心脈,就強製性的連線在了一起。
這不是傷口的疼,是一種很脹的疼,好像靈魂要被撐爆了。
旁邊還有個和尚在念經,那個和尚的聲音很難聽,“……痛生根,根生血,血未絕,火不熄……”
他唸的每一個字,都讓雲知夏的腦子更亂了。
然後,她腦子裏就出現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聲音。
“……北……柳……溝……”
她聽見自己說話了,聲音很難聽,像骨頭在摩擦。
“柳溝村?”脈淵僧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那不是三百裏外,以前關犯人的地方嗎。我記得以前搞實驗用的那些‘藥根’,最後就是在那邊沒訊息的。”
蕭臨淵說:“準備馬,我要親自過去看看。”
“不行!”
脈淵僧用笛子敲了敲地麵,發出了聲音。“王爺,你現在和王妃是靠‘痛引’連著的。這個是她用命換來的,你要是帶很多人過去,人一多,這個連線就斷了。隻有她自己感受到的痛,才能找到同樣的人。”
他說完,雲知夏的身體突然彈了一下,像一條快死的魚。
她左眼的紗布一下子就紅了,都是血。血流到了她的臉上,看起來很嚇人。
她好像在看東西。
雖然她眼睛是閉著的。
她的意識,被帶到了三百裏以外的地方。
她好像看到了一個很破的草屋,屋子裏的味道很難聞。
她的視角很低,好像是趴在地上。
她看見一雙很髒的小手,手心上有青色的紋路,這是“藥根”的特征。
然後,一把生鏽的鉗子出現了,夾住了那個小孩的小拇指。
然後就聽到了一聲“哢嚓”的聲音,很清楚,那個小孩的手指骨頭就這樣被夾斷了。
雲知夏覺得特別疼!好像是自己的骨頭斷了。
那個小孩張著嘴,但是發不出聲音,隻能“嘶嘶”地叫。
他是個啞巴,連疼都喊不出來。
“唔!”在現實的密室裏,雲知夏咬著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了,身體一直在抖。
蕭臨淵看到她臉那麽白,很著急,就要去把那個藥給拔掉。他很生氣,於是說:“你們快停下!”
“啪!”
一隻手抓住了蕭臨淵的手。是墨五十六。
這個平時不怎麽說話的守夜人,眼睛紅紅的,他說:“王爺,別動。她是在找人呢。那是她的同類,是她拚了命也要找的線索。你要是現在弄斷了,等她醒了……她肯定會恨你的。”
蕭臨淵的手停住了,最後還是鬆開了。
“引脈調,轉!”
那個叫共痛僧的和尚,突然換了一種方式念經,聲音變得很高很尖。
他雖然是瞎子,但好像在看著雲知夏。
雲知夏每次喘氣,嘴裏和鼻子裏就會飄出一些亮晶晶的粉末。
那個東西叫“石髓”,是一種結晶,現在被她排出來了。
三更天的時候,陰氣很重。
雲知夏腦子裏的畫麵變了。
那個手受傷的啞巴女孩,不掙紮了,她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穿過了三百裏,看到了雲知夏。
然後,她們兩個手心的青色紋路都開始長,好像在空中連在了一起。
那個小孩的嘴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口型是:
“救、我。”
雲知夏本來沒力氣的手,突然抬了起來,在空中亂畫。
她用手指上的血,在床單上畫了很多奇怪的符號。
“是藥方!”墨五十六趕緊拿筆把那些血印子抄了下來。
“續薪香……”脈淵僧看著那個方子,說,“這是鬼醫門的禁術啊!要用自己的血,還要九心藥母的灰,石髓粉,還有……三百七十二個藥根小孩的骨灰?她這是要用死人救活人啊!”
蕭臨淵聽了很著急,他說:“快去做。不管是什麽禁術,隻要能讓她不疼,讓我幹什麽都行。”他又割開另一隻手腕,放了一碗血過去。
半個時辰以後,密室中間。
放了一個爐子。
墨五十六挖了一晚上,湊齊了骨灰,都磨成了粉。
蕭臨淵自己拿了一點紅色的香粉,放進爐子裏。
香被點燃了。
奇怪的是,這個香不臭,聞起來味道很奇怪。
那個煙是青色的,沒有飄走,變成了一條線往上飄。
“嗡——”
突然,整個民醫院的藥櫃子都開始響。
這個震動通過地,通過風,傳得很快,往北邊去了。
三百裏外,柳溝村。
破廟裏的那個啞巴女孩小滿,突然坐了起來。
她手心的青紋很燙,像在燒。她本來什麽都聽不見,現在,她聽到了聲音。
是一種很有規律的聲音,像打鼓。
咚、咚、咚。
那是遠方那個人的心跳聲,是來救她的訊號。
小滿張開嘴,想說話,眼淚掉下來了,掉在地上。
然而,在更遠的山裏,有個穿黑袍子的老頭站著。
他蒙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京城那邊。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麽,然後笑了笑。
“火……又燒起來了。”
他摸著手裏的骨笛,自己跟自己說話,聲音很小:
“看來,京城裏來了個新人,這個新人也挺瘋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