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有很多鐵器,在那個叫“照神燈”的燈下麵,看起來很嚇人。
太後的意識裏就是這麽一個地方,一個刑房,裏麵充滿了恐懼、殘忍和悔恨。
雲知夏的意識進來了,她一點都沒猶豫。她覺得地宮裏發生的事情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她花了好長時間,才把太後腦子裏的那個叫“蘇七”的壞東西給弄了出來,還用金針把母蠱給封住了。
然後她就出來了。她出來的時候很累,跪在地上喘氣,身上都是汗。脈淵僧把“照神燈”收起來了,殿裏就變迴了燭光的樣子,是黃色的。雲知夏感覺身上很冷。
脈淵僧看起來有點累,他對雲知夏說:“你把她的心魔弄掉了,也把母蠱壓住了。但是呢,母蠱受傷了,你身體裏的子蠱會受到十倍百倍的反噬,你會很痛的。”
他剛說完話,雲知夏就突然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這個疼痛是從她的左眼那裏來的,她就蜷縮起來了。
民醫院,後閣。
晚上很黑,隻有一盞燈。雲知夏在桌子前寫東西。她的臉很白,沒有血色,額頭上流了汗,頭發都濕了,貼在臉上。
她正在寫一個叫《去神醫律》草案的東西,這個東西是要在“萬醫大會”上公佈的,這個東西的目的是為了建立一個新的醫療秩序,讓普通人也能學醫。
突然,她拿筆的左手抽筋了,很痛,筆就在紙上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墨痕。
她感覺非常痛。她的左眼和臉上的紗布,被血給弄濕了,變成了暗紅色,聞起來有股血腥味兒。
然後她就咬住嘴唇。她很快地拿出了一根銀針,然後把它紮進了自己耳朵後麵的一個穴位裏。
紮進去以後感覺很酸很麻,疼痛好像好了一點點,她就喘了口氣,想繼續寫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她腦子裏突然聽到了一個很尖銳的聲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很絕望,在喊“救救我的孩子……誰來……救救他……”
這個聲音很遠,又很清楚。
然後雲知t夏就感覺到了血,還感覺到了那個女人快要死了。
她很驚訝。
她自言自語說:“這不是幻覺啊。這是‘醫心通明’發動了。因為我太痛了,所以它就失控了,我能聽到別人的痛苦了。”
她覺得,痛苦是天下的醫生需要的東西。
她一點都沒猶豫,忍著頭痛,拿出了一張地圖,然後在上麵畫了一個圈。
然後她就喊了一聲:“墨五十六!”
她的聲音很沙啞,但是很嚴肅。
然後一個黑影就出現在門口,跪下了,說:“主上。”
“你聽我的命令,”雲-知-夏指著地圖上的圈,說得很快,“在這個地方附近的山裏,有個女的難產了。你馬上派三隊人,帶上藥,去找她。天亮前一定要找到!”
墨五十六聽了有點奇怪,但是他沒有問為什麽,就說:“是!”
然後那個黑影就走了。
雲知夏站了起來,她走到窗邊,開啟窗戶,晚上的風吹了進來。
她不但要忍受痛苦,還要用這個痛苦去聽別人的哭聲。
第二天早上,有人帶了一個很瘦的小孩來見雲知夏。
他叫哀聲童,他耳朵聽不見,但是老是對著空氣喊“疼”,所以村裏人都覺得他瘋了。
現在他就在地上抱著頭,發出聲音。
帶他來的人說:“他說天上有個穿紅衣服的阿姨肚子疼,在流血,還有個小孩在哭。”
雲知夏聽了之後,就讓那個人出去了。她點了一根香,讓哀聲童聞了聞,然後跟他說:“別怕,把你‘聽’到的東西畫下來。”
哀聲童就不哭了。
他拿筆畫了一個女人,肚子很大,下麵都是血,旁邊還有一個小孩。
這個畫跟雲知夏晚上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雲知夏看著這個小孩,對他說:“你聽見的,不是聲音,是痛。”
然後,雲知夏就決定收他當徒弟,教他一種方法,把感覺到的痛苦畫下來,這樣就能傳遞資訊了。
離萬醫大會還有三天,京城裏到處都是謠言。
那些老醫生說:“靖王妃瘋啦,她要吃了我們這些醫生呢!那個會不能去!”
結果好多醫生都嚇跑了,一天之內就走了一大半。
民醫院門口都沒人了。
麵對這些謠言,雲知夏想了一個辦法。
她讓人在院子裏放了一張桌子,讓她的徒弟痛分生跪在前麵。
在好多還留下的醫生和老百姓的注視下,雲知夏走了出來。
她把自己左眼上的紗布解開了,露出了傷疤。
“師父!”痛分生看到了很生氣。
雲知夏沒理他。
她拿出一根針,一頭紮在自己手腕上,另一頭紮在痛分生的手指上。
突然,雲知夏就很痛很痛,臉都白了,但是她站得很穩,她把一點點痛苦通過針傳給了痛分生!
痛分生也開始覺得很痛,他臉上都是汗,但他沒有動,他大聲地喊:“我看見了!我看見師父的腦子裏好像有火在燒有針在紮!但是她還在想怎麽救那個山裏的女人!還在想怎麽改藥方救那個生病的小孩!她沒有瘋!她比我們都清醒!”
大家聽了之後,都很感動,就不相信那些謠言了。
他們覺得她不是怪物,是一個好醫生。
那天晚上,墨五十六來找雲知夏。
他給了她一根黑色的鐵針。
“這個叫‘痛分針’。”他的聲音很低。他又說:“我在皇陵藥坑待過,看過那些人很痛苦。我懂什麽是守護。如果你不讓別人幫你分擔痛苦,那你做的事情就隻是你一個人的,不是為了天下人。”
雲知夏聽了,想了很久,就點了點頭。
墨五十六就不說話了,他拿起針,紮進了自己的肩膀裏。
他就站在門外守著,像個雕塑。
那天晚上,雲知夏每次很痛的時候,門外就會傳來“叩、叩叩、叩”的敲地聲。
那個聲音不大,但是能讓雲知夏感覺好受一點,讓她沒那麽難受了。
大會的前一天晚上,蕭臨淵騎著馬趕迴來了。
他剛從邊關迴來,直接就去了民醫院。
他一腳把後閣的門踢開了,然後他就看到了雲知夏躺在床上睡覺。
她睡得不安穩,好像很痛苦的樣子,胳膊的袖子上還有血,他看了很生氣。
他很生氣地說:“你別這樣了!我帶你迴王府去!”
他說著就想去抱她。
但是他的手剛要碰到她,就被她抓住了。
雲知夏醒了。
“你不能帶我走……”她睜開眼睛,眼睛裏沒有溫柔,隻有很亮的光,“明天,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醫生不是神,但普通人也能承受神都受不了的痛。”
她的聲音很虛弱,但是很堅定。
蕭臨淵聽了,很心疼,也很無奈。
“你帶迴來的那個藥母,”雲知夏看著他說,“留著。我要用它……做最後一味藥。”
蕭臨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過去,很溫柔地幫她把臉上的頭發弄開。
他眼裏的怒氣沒有了,隻剩下心疼。
他小聲地對她說,好像在發誓一樣。
“我陪你——”
“直到最後。”
窗外的月光很好,天快亮了。屋裏的燈亮了一整夜,光照在他們倆握著的手上,也照亮了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