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知容竹是為了安撫他,垂眸莞爾一笑。
容竹倒是有些恍惚,麵前的沈棠梨不似傳言的那麼清冷。
“對了,還有一事,”容竹短暫地沉溺,便迅速抽離開來,“五日後我便要出發了,形成安排地緊,怕是要留你一人在京,屆時照顧好自己。”
“這麼快?”沈棠梨記得前世應該不是這個時間,彷彿還要過一陣子。
“嗯,是我上書要求提前,皇兄允了,你和親之前耽擱到現在,北狄早就按捺不住了,不如打他個措手不及,當然,還有太子。我離京的旨意未下,他還不曾知曉我哪日啟程。”
沈棠梨思忖著容竹的話,道:“臣妾明白了,臣妾定會守好王府,等王爺凱旋。”
“不,王府不重要,要顧好你自己的性命。”容竹話一出口,沈棠梨愣了一瞬。
容竹這話,彷彿有彆的意味呢。
“咳咳,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這還有要事要處理。”容竹意識到方纔的話中略有曖昧,匆匆結束了話題。
“是,臣妾告退。”沈棠梨也未多問,行了禮離開了書房。
葵香快步跟上,一路無話。
陳秋怡之案,在京中持續發酵。
沈家的聲望跌至穀底,沈景泰閉門謝客,沈汐韻徹底沉寂,不在京中露麵,若不是太子這層關係,沈府就要真的落敗了。
東宮那邊,容之損失了陳秋怡這顆經營多年的棋子,又折了顏麵,對容王府的恨意可想而知。
那夜容竹的話讓她知道,容之絕不會就此罷手,甚至比前世更甚。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沈棠梨想到了他宮中的那顆棋子福安。
在她下帖子入宮的前一日,皇後身邊一位不太起眼的太監,奉皇後口諭來到容王府,說是皇後孃娘體恤容王妃近日操勞家事,又聞王妃精於繡工,特命尚服局送來幾匹新貢的雲錦,並賜下一副前朝名家的《百花爭豔圖》繡樣,請王妃閒暇時賞玩,若有興致,亦可仿繡一二,屆時送入宮中供娘娘品鑒。
傳話太監態度恭謹,言語滴水不漏。
然而,在交接繡樣圖冊時,那太監趁人不備,將一枚素色絹帕,悄然塞入了沈棠梨手中,動作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同時,他用極低地氣音快速說了一句:“三日後巳時,禦花園東北角擷芳亭,福安恭候王妃,有要事相告。”
福安他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他不是太子在宮中的細作麼?沈棠梨心中微動。
前世容之跟她提過這個人,他是宮中司禮監下設的小管事,職位不高,但因著是先太後早年身邊舊人的子侄,在宮中有些年頭,人脈頗廣,且與皇後宮中也有些來往。
皇後派他來傳話賜物,倒也說得過去。
但有要事相告,一個宮中低階太監,有何要事需冒險私下告知她這位容王妃?
她麵上不動聲色,如常謝恩,打賞了太監,將人送走。
回到聽竹軒,屏退左右,她才展開那方絹帕。
上麵隻有一行極小的字,墨跡很淡:“奴知濱州舊事,亦曉東宮近日密謀。願效忠王妃,以換餘生平安。福安叩首。”
濱州舊事!東宮密謀!沈棠梨瞳孔驟縮。
這個福安,竟然還知道濱州漕運的舊案?還敢聲稱知曉東宮近日密謀?
這不會是太子設下的是陷阱吧。
沈棠梨思忖了半晌,前世她雖未與這個福安有過接觸,可太子的很多資訊都是通過他傳來的,要說福安不知太子的計劃那不可能。
而且他在宮中經營多年,表麵圓滑,與各宮都有走動,此人,也絕非表麵那般簡單。或許真能得到什麼有利的訊息,也好助力容竹在邊疆的戰事。
福安提及濱州舊事與東宮密謀,顯然已知沈棠梨正在調查的事。
沈棠梨心中權衡,若福安真能提供關鍵線索或證據,或許能大大加快扳倒太子的程序。
最終她決定,去。但需做萬全準備。
三日後,巳時,禦花園東北角,擷芳亭。
此處靠近冷宮舊址,平日人跡罕至,亭子建在一處假山之上,視野開闊,便於觀察,卻也容易暴露。
沈棠梨以入宮向皇後謝恩,並呈上繡品樣稿為名,遞牌子入了宮。
在向皇後請安呈上繡樣後,她藉口想在禦花園走走,尋些新鮮花樣子,便隻帶了葵香一人,看似隨意地朝著擷芳亭方向走去。
趙乾早已安排妥當。四名身手最好的玄鱗衛高手,已提前一夜以各種身份混入宮中當值或雜役,此刻隱在擷芳亭周圍樹林的暗處,牢牢控製著所有出入口和製高點。
另有兩人扮作普通宮女太監,在稍遠些的地方望風。
一旦有異動,足以確保沈棠梨能安全脫身,甚至反製。
沈棠梨登上擷芳亭時,亭中已有一人背身而立,看著亭外蕭疏的春景。
那人穿著灰藍色的袍子,身形微胖,麵白無鬚,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正是福安。
他約莫四十上下年紀,臉上掛著謙卑又帶著點圓滑的笑容,但眼神卻透著精明,略有一絲緊張。
見沈棠梨到,福安利落地打了個千兒,聲音尖細:“奴才福安,給容王妃請安。”
“福公公不必多禮。”沈棠梨在石凳上坐下,葵香垂手立在她身後,看似低眉順眼,實則全身戒備。
“謝王妃。”福安起身,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確認隻有沈棠梨主仆二人,才壓低聲音道,“王妃肯來,奴才感激不儘。奴才長話短說,奴纔在宮中這些年,替……替某些貴人辦過些不便明言的事,也知曉了些不該知曉的秘密。如今,奴才年歲漸長,隻想求個安穩,不想再捲進那些要命的漩渦裡。”
“奴才知曉王妃與王爺,是真心想為朝廷除害為冤者申雪之人。奴才願將所知,和盤托出,隻求王妃與王爺,事後能保奴才一條賤命,讓奴才帶著積蓄,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
他這番說辭,倒是合情合理,像是一個心生退意又怕被滅口的細作。
沈棠梨不置可否,隻淡淡道:“福公公既知我與王爺所求,便該知道,空口白話,不足為憑。你所說的濱州舊事、東宮密謀,具體所指為何?又有何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