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暴雨,讓他判斷那孩子的藏身地可能不安全,所以他才親自前來,以避雨為名,實則是為了來提醒她?
不對,難道是想要插手尋找那孩子?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沈棠梨知道此刻不是細問之時。
她隻得保留心中的疑惑,微微頷首,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公子慈悲。山中生靈,各有其命。不過若真有無助幼雛,見死不救,確非人道。隻是風雨太大,此刻……”
她的話改未說完,廳外的風雨聲中傳來一陣聲響,轟隆!從山莊側麵靠近後山的方向來的。
沈棠梨和容竹聞聲神色一僵,對視了一眼,目光便同時轉向了門外的那個方向,心裡雖擔心,但也不敢有所動作。
山中暴雨過後,容竹一行人於次日清晨雨勢稍歇時便告辭離去,彷彿真的隻是偶然借宿,好在冇有被莊子上的人認出來。
沈棠梨知道,容竹意有所指的話語,絕非偶然,不然他怎會冒著大雨前來。
對,那個孩子!,
次日雨停,沈棠梨忙吩咐葵香去檢視山路,葵香會意匆匆出去了,剛出屋子便撞上了迎麵而來的王嬤嬤。
按照往常王嬤嬤定會奚落她一番,各種打聽,再去屋裡跟沈棠梨陰陽怪氣。
沈棠梨在窗戶處已經等著要與王嬤嬤周旋了,可今日王嬤嬤竟然什麼都冇問也冇說,自顧自地做起了自己的事,這引起了沈棠梨的懷疑。
她心裡不由地不安起來,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汐韻命她盯著自己打探訊息,怎的葵香那樣出門她問都不問呢。
果然,待葵香回來稟報才知,那孩子連同他留下的任何痕跡,彷彿都被那場暴雨徹底抹去。
石灘上空空如也,連那個小藤籃也不見了。
接下來的幾日,她派葵香多次前往莊後石灘及更深入的山林查探,甚至讓田老漢以雨後檢視山路、防止滑坡為由,帶著幾個信得過的莊戶在更大範圍內搜尋。
然而,那個瘦小警惕的身影始終冇有出現,再無任何蹤跡可尋。
他是遭遇了不測,還是那夜被容竹的人秘密接走?亦或是那孩子自己因暴雨而轉移了藏身地?
沈棠梨無從得知,心裡頭像是壓了塊石頭,剛要清晰的一條線又斷了。
她甚至親自去了趟後山,山林寂靜,隻有鳥獸留下的痕跡。
沈棠梨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不過好在並未發現屍體,說明這孩子還活著,隻要他活著就有希望。
以那孩子表現出的機警和對山林的熟悉,單純的暴雨未必能要了他的命。
可那夜容竹的來訪到底是為何?難道是要親自來確認或安排什麼?
但容竹冇有明說,難道是朝中出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
沈棠梨在莊子上待不下住了,又假模假式地靜養了兩日便迫不及待地回王府了。
回府後,沈棠梨並未停止對那孩子的尋找,可暫時也隻能依靠錦繡軒在京西一帶撒網式的暗中查訪,進展甚是緩慢。
容竹這幾日便未在府上,沈棠梨從趙乾那也打聽不出什麼來,這種一切都未知的狀態令她有些煩躁。
這夜,沈棠梨在聽竹軒整理她得來的那些資訊,雖無大用,但她也不想放棄,剛歇筆,葵香匆忙來報。
“王妃,王爺回府了,正在書房呢!”
“走!”沈棠梨還未來得及緩口氣,便起身匆忙往書房方向去。
自她回王府,可以說是度日如年。可算讓她等到容竹了,她必須搞清楚那雨夜容竹做了什麼。
“王妃請進。”守在書房外的親衛遠遠見著疾步而來的沈棠梨,早早做好了請的準備。
沈棠梨錯愕一瞬,問:“王爺讓你等我的?”
“是。”得到肯定回答後的沈棠梨略過親衛直接進來書房,葵香識相地在門外候著。
“坐。”容竹聽見開門聲頭都冇抬,先發了話,手中翻閱著一些書籍。
沈棠梨微微屈膝行了個禮便坐在了一側。
“你是想問那夜的事吧?”容竹這才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書籍。
“還請王爺明示。”沈棠梨迎麵對上容竹的目光,才幾日光景,容竹就瘦了一圈,眼窩深凹,五官格外分明,一臉疲態。
沈棠梨不禁皺了皺眉頭,看來這幾日容竹確實是在忙什麼要緊的事。
“方家幼子有下落了,他被我安排在京西雲霧山深處獵戶家中,你大可放心。”容竹靠在椅子上,緩緩道出。
她心中的一塊大石纔算稍稍落地,還好還好,是被他接走了。
而後她又覺出不對:“那王爺隻需派人傳個信,怎的親自前來?”
“那夜,太子亦派人來尋,人本就是他藏起來的,隻是那個乳母機靈,逃脫了太子的監視,如今那乳母怕是凶多吉少,不然不會留下一個幼兒獨自討生活。”
“那夜,太子的人也在莊子上?!”沈棠梨驚詫道。
“對,那個王嬤嬤確實是沈汐韻派來監視你的,可她不過是條明線,為了轉移你注意力的,背後還有一太子的人藏在暗處,葵香每一次活動那人都看在眼裡,不過冇有打草驚蛇罷了,我若不去,怕是那孩子真就冇了性命。”
容竹輕描淡寫地說著這些,彷彿那夜和太子麾下的人廝殺的不是他。
“是臣妾失察。”沈棠梨有些懊惱,真是差點壞了大事,都怪自己,怎能上了太子的當。
他的招數沈棠梨明明都清楚的,這沈家的莊子明麵上是屬於沈家,可沈景泰投了太子,這自然也是太子的,她怎麼就能信隻有沈汐韻派了人來,太子冇插手呢。
“你不必自責,這是他慣用的伎倆,我很清楚。”容竹並未覺得意外,他及時趕到也是怕沈棠梨吃了虧,他要保證這條線索不斷,還要保證沈棠梨的安全。
“王爺辛苦了。”沈棠梨一直以為靠她自己會查清楚這件事,壓根冇想過容竹會如此周到,又要處理軍中要務,還要顧及她。
沈棠梨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她一直努力讓自己成為容竹的左膀右臂,但這一次顯然失誤了。
容竹見沈棠梨略有失落之色,輕笑一聲,柔聲道:“當初找我擲地有聲的那個沈棠梨可不是如今這般模樣,又冇有輸,一切都還來得及。若冇有你做掩護,我也不辦不好這件事,你頭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