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雙手奉上,聲音更低:“此乃奴才冒死抄錄的,東宮詹事府與濱州漕運案後、戶部方侍郎暴斃前半年,幾封經由奴才之手傳遞的密信摘要。信中雖未明言,但提及濱州尾款需儘快抹平,方某不識抬舉,恐生事端,需令其閉口等語。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懼意,“奴才還聽聞,東宮近日正暗中籌措一筆钜款,似與北境軍糧有關,具體用途奴才層級低,未能探明,但牽線之人,是戶部一位姓鄭的郎中,此人……與當年濱州漕運的虧空,也脫不了乾係。”
油紙包中的密信摘要,若為真,便是將東宮與濱州案、方侍郎之死直接掛鉤的鐵證!
而“籌措钜款”、“北境軍糧”這兩個資訊,更是與容竹所查的嚴絲合縫!
沈棠梨心中大喜,但麵上依舊保持平靜。
她接過福安遞來的油紙包,並未立刻開啟,隻道:“這些東西,我會查證。若你所言屬實,保你平安離京,並非難事。但你今日投誠,除了自保,可還有其他條件?或者……東宮那邊,近日可有何針對王府,或針對本妃的特彆指令?”
她在試探,試探福安是否真的是棄暗投明。
福安聞言,臉上露出掙紮之色,最終咬了咬牙,歎了口氣,道:“不敢欺瞞王妃。東宮那邊確有針對王妃之令。太子殿下對王妃恨意極深。令奴才伺機在宮中,製造事端,汙損王妃名節,或……或尋機下藥,令王妃突發急症。”
“但因王妃近日少入宮,奴才一直未得機會。昨日,皇後孃娘還召奴纔去,催問此事。”福安一五一十回道。
果然是陷阱!不,是雙重的陷阱!福安本人可能是陷阱,而他透露的東宮指令,更是直指沈棠梨自身的安危!
太子不僅要除掉她,還要用最下作的方式!
沈棠梨眼中閃過寒光,捏著油紙包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些。
好一個太子!好一個毒計!
“你今日將這些告知於我,便是徹底與東宮決裂了。”沈棠梨看著福安,“你就不怕,我現在便將你拿下,交給皇後或陛下處置?你可是東宮的細作。”
福安撲通跪下,磕頭道:“奴才怕!但奴才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東宮行事狠辣,奴才如今知曉太多,又未能完成指令,早晚是個死。不如賭一把,賭王妃與王爺是守信重諾之人!奴才已將所知最重要的和盤托出,手中還有些關於東宮在宮中、在朝中其他暗線的名單,可一併呈上,隻求一條生路!”
他在祈求最後的信任。
沈棠梨沉默片刻,看著地上惶恐磕頭的福安。
此人或許狡猾,或許反覆,但他提供的資訊,無論真假,都極具價值。
而且,他確實已無退路。
“起來吧。”沈棠梨緩緩道,“你的話,我會查證。名單,三日後,老地方,交給葵香。在你離開京城之前,我會保證你的安全。但若讓我發現你有半字虛言,或暗中仍與東宮勾結……”
她冇有說下去,但言語間透露出來的殺意,讓福安不寒而栗。
“奴纔不敢!奴才所言,句句屬實!若有虛言,天打雷劈!”福安連連保證。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且回去,如常行事,莫要露出馬腳。東宮若有新指令,及時通過葵香告知。”沈棠梨吩咐道,隨後起身,帶著葵香,頭也不回地下了擷芳亭。
福安跪在原地,直到沈棠梨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後,才緩緩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中恢複了冷靜,不似方纔那麼小心翼翼,臉上寫滿了算計。
沈棠梨走在出宮的路上,袖中的油紙包和方纔的對話,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福安到底可不可信,他的話半真半假,不過也是懸頂之劍。
若用得好,可直刺東宮心臟,用不好,便是反傷自身的毒藥。
而太子對她的毒計,另她心感不安。這深宮,果然步步殺機。
她必須更快更狠,在太子動手之前,先將他徹底釘死。
宮門在望,陽光晃得有些刺眼。
沈棠梨微微眯起眼,掩去眸中的情緒,恢複了容王妃應有的端莊沉靜。
上了王府的馬車,葵香纔開口說話:“王妃,王爺冇幾日就要離京了,這福安的話若是真的,恐怕……”
沈棠梨知道葵香擔心什麼,若直接毒死還好,可太子竟有那麼齷蹉肮臟的手段毀她名節,亦是在毀容竹。
“放心,我會與王爺商量對策,王府內必須嚴加看管,不得放過一絲一毫。”
“是,葵香明白。”
回到容王府後,沈棠梨快步去聽竹軒,整理她獲得的這些資訊。
她看了福安提供的密信摘要和部分名單後,立刻讓錦繡軒和玄鱗衛分頭暗中查證。
密信摘要的內容指向性極強,雖非原件,但其中提及的暗語、經手人、時間節點,與當年濱州案的卷宗殘片及方侍郎暴斃前後的記錄隱隱吻合,可信度大增。
而那份名單,更是揭開了東宮在宮中乃至部分朝臣府邸中安插的部分暗線,價值不菲。
福安為了活命,顯然下了血本。
可這完整的證據怎的就能直接送入她的手中?太子怎麼可能那麼蠢,蠢到連福安如此動作都不知?
沈棠梨覺出此事定有蹊蹺,可這證據實在抬誘人了,她也不肯放棄,但凡又一絲希望,她也要搏一搏。
容竹又是連續兩日未歸,這兩日陰雨綿綿,惹得沈棠梨心煩意亂。
葵香聽著她總是歎氣,關切地問:“王妃,可是出了什麼岔子?身子不適?”
沈棠梨又長舒一口氣:“總覺得有什麼事發生,對了,將這聽竹軒裡的東西都轉移,藏到後山的一顆樹下,今夜就行動吧。”
葵香也跟著緊張起來:“這是怎麼了?”
“這證據來的太容易了,容易變成把柄,還是先隱匿,以防萬一。”
沈棠梨拍了拍葵香的肩膀,笑了笑,緩解葵香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