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抱著糕餅,用力點頭:“嗯!我不說!小姐是好人,給我好吃的!”
看著山娃蹦跳著跑遠的背影,沈棠梨沉吟片刻。
西邊山坳,她需要親自去確認。但以她如今貿然提出要去那麼遠且偏僻的地方,必定會引起王嬤嬤的懷疑和阻攔,她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這日清晨,莊子裡一陣喧嘩。
原來是田老漢的兒子,在進山砍柴時不小心扭傷了腳,傷勢不輕,需要去鎮上請郎中,偏偏莊子唯一的驢車前日壞了輪軸,還在修。
王嬤嬤嫌山路難走,又不願用自己的月錢貼補,推三阻四的。
沈棠梨得知後,將田老漢叫來。
“田莊頭,令郎的傷耽誤不得。我這兒有些銀子,你拿去找兩個穩妥的莊戶,用門板抬著,趕緊送去鎮上醫館。”
她讓葵香取出一小塊碎銀。
田老漢冇想到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王妃會出手相助,又是感激又是惶恐,連連道謝,眼圈都有些紅了。
“莊子上諸事,還要多倚仗田莊頭。些許銀錢,不必掛懷。”沈棠梨語氣溫和,“另外,我自來莊子,還未曾去大昭寺上香還願。聽聞寺中有一眼靈泉,對安神定驚頗有奇效。我這幾日心神不寧,想去求些泉水。不知莊子上可有人識得路,明日能否陪我去一趟?”
去大昭寺上香,是正經理由。
田老漢立刻道:“有有有!小老兒就認得路!明日一早,小老兒親自陪王妃去!”
“有勞田莊頭。隻是我身子弱,走不得太快,怕是會耽擱你照料令郎……”沈棠梨麵露難色。
“不妨事!小兒有他娘和鄉親照看。王妃的事要緊!”田老漢拍著胸脯保證,事情就此定下。
王嬤嬤聽聞沈棠梨隻是去大昭寺上香,且有田老漢跟著,便未多想,隻派了一個小丫鬟跟著,名為伺候,實則監視。
然而,沈棠梨真正的目標,並非大昭寺的靈泉。
從山娃的描述和莊子到西邊山坳的路徑來看,若從大昭寺後山繞行,雖然路稍遠且難走,卻有可能避開主要村落和王嬤嬤的耳目,更接近目標。
她需要田老漢這個嚮導,也需要一個意外偏離原定路線的藉口。
夜色漸深,山風格外清涼。
沈棠梨坐在窗前,就著油燈,在一張粗紙上勾勒著明日可能的路線。
葵香在一旁,既緊張又期待。
“王妃,明日……能行麼?那個田莊頭,可靠麼?”
“可不可靠,試過才知道。”沈棠梨吹熄了燈,“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機會。葵香,明日機靈些,見機行事。”
“是,王妃。”
翌日清晨,天色微蒙,山間霧氣尚未散儘。
沈棠梨一身便於行走的素色衣裙,外罩防露水的鬥篷,在葵香的攙扶下,與田老漢和那個被王嬤嬤指派,名叫小菊的小丫鬟,一同出了莊子,朝著大昭寺的方向行去。
田老漢揹著一個竹簍,裡麵裝著香燭和取水的瓦罐,走在前麵帶路。
他特意選了一條相對平緩但稍遠些的山道,邊走邊向沈棠梨介紹沿途的草木和山勢,態度恭敬中帶著山裡人特有的質樸。
沈棠梨緩步而行,不時停下來歇息,實際是在觀察路徑和周圍環境。
小菊起初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但山路難行,她又年紀小,很快便有些氣喘籲籲,落在後麵。
行至一處岔路口,一條是明顯被踩踏出來的通往大昭寺的官道,另一條則是掩在灌木叢後僅容一人通過的崎嶇小徑,蜿蜒伸向西邊的深山裡。
沈棠梨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條小徑上,臉上露出些許困惑,輕聲對田老漢道:“田莊頭,我依稀記得,幼時隨母親來此,彷彿走過一條類似的小路,路邊有片野杜鵑開得極盛,母親還為我折過一枝,不知這條路,可通往何處?”
田老漢看了看那條小徑,搖頭道:“回王妃,這條路是通往西邊幾個散落山坳的。路不好走,也冇什麼景緻,倒是有些年份久的野杜鵑。不過那邊早已無人居住,荒僻得很,王妃還是走大路去寺裡穩妥。”
“無人居住麼……”沈棠梨低語,“可我總覺得,像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與那邊有關似的。方纔一路行來,這山風,這霧氣,都讓我有些恍惚……田莊頭,可否陪我去那邊稍走幾步?隻到能看到野杜鵑的地方便好。或許……能讓我想起母親的一些事。”
她語氣輕柔,田老漢有些為難。
沈府二小姐的囑咐是看好王妃,莫去危險之地。
但王妃隻是想去看看花,且神情懇切,他又受了王妃贈銀的恩惠……
“田爺爺,王妃隻是去看看花,不會走遠的。您就帶我們去吧,王妃這幾日夜裡總睡不安穩,或許見了舊景,能好些呢。”
葵香在一旁幫腔,又悄悄塞給田老漢幾個銅板,“您受累,回頭王妃好了,整個王府定不會忘了您的功勞。”
小菊落在後麵十幾步遠,正扶著樹乾喘氣,並未聽清前麵具體說什麼。
田老漢掂了掂手裡的銅板,又看了看那條路,終於咬了咬牙:“那……好吧。不過王妃,咱們說好,隻到前麵有杜鵑的地方看看,不能往裡走。那邊路險,又荒了多年,萬一有個閃失,小老兒擔待不起。”
“田莊頭放心,我曉得。”沈棠梨點頭應下。
於是,一行人偏離了主道,拐上了那條荒僻小徑。
小菊見方向不對,緊跑幾步追上來,喘著氣問:“王妃,不是去寺裡麼?這路……”
“王妃想起幼時在這邊見過野杜鵑,想去看看,不遠,看完就去寺裡。”葵香解釋道,順手也塞給她一塊糖,“你累了就在這兒等我們也行。”
小菊得了糖,又聽說不遠,看看前麵田老漢和王妃已經走出一段,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心裡隻盼著早點看完花好去寺裡歇腳。
小徑果然難行,藤蔓纏繞,碎石遍佈。
沈棠梨走得有些吃力,額上滲出細汗,但她仍咬牙堅持著。
越往裡走,人跡越罕,隻有鳥鳴啾啾,更顯幽深。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山勢一轉,果然出現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上稀稀落落長著些年歲久遠的野杜鵑,此時花期已過,隻餘下濃綠的葉片。
“王妃,就是這兒了。”田老漢指著那片杜鵑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