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輛青篷馬車,在數名仆役的跟隨下,緩緩駛離了王府的後門,朝著京西方向而去。
馬車上的沈棠梨心事重重,此行必須找到方侍郎失蹤的幼子,不然太子一旦有所察覺,定會早下手,她摸了摸藏在身上的匕首。
葵香瞧見她這個動作,神情略顯緊張低聲問:“王妃,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放心,若是有了什麼意外,你要趁機跑,去王府搬救兵。”沈棠梨目光堅定。
“王妃可不要這樣說!奴婢怎能扔下您呢!奴婢定會護著您殺出重圍!”葵香還是原來的老樣子,為了沈棠梨可以豁出性命來。
“葵香,你要先護好自己才能護著我,明白麼?好歹我現在是王妃,他們不敢隨便怎樣。”沈棠梨不希望這傻丫頭為她死第二次。
“奴婢明白。”葵香應聲。
馬車轆轆,駛過繁華的街市,穿過城門,郊外的風景漸漸開闊。
春末夏初,草木蔥蘢,鳥語花香。
但沈棠梨心中並無半點欣賞閒情,按照容竹提供的模糊線索,方家乳母帶著幼子,最後可能流落的方向就在京西一帶,尤以幾處香火不盛偏僻貧苦的村落或山廟可能性較大。
大昭寺香火鼎盛,附近反而人多眼雜,並非最佳藏身地。
但沈家的莊子正在那一帶,她可以在附近村落走走看看,或是去更偏遠的寺廟進香,都說得過去。
馬車行駛了大半日,終於在午後時分,抵達了位於大昭寺後山腳下的沈家莊子。
莊子確實不大,隻有兩進院落,十幾間房舍,背靠青山,麵臨小溪,環境十分清幽。
莊頭正是那個田老漢,他四十來歲麵相憨厚,早已得了信,帶著莊戶在門口迎接。
沈棠梨心裡想著,正好這幾日可以看看這個田老漢可不可用。
田莊頭按照王府仆役們的吩咐,將行李一一妥當安置。
沈棠梨隻略看了看住處,便以車馬勞頓為由,進房休息,將一應瑣事丟給下人們去折騰。
在莊子的第一夜,格外寧靜。山風格外清冽,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沈棠梨站在窗前,望著夜幕中隱約的山巒輪廓和遠處大昭寺的點點燈火,心中思緒翻湧。
舅舅,方侍郎,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枉死的冤魂……無論前路如何,她定是不會放棄尋找真相的。
這一次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可不能給太子那邊喘息的時間。
沈家莊子坐落在山坳裡,青瓦白牆掩映在蔥蘢樹影間,門前一道清溪潺潺流過,確實是個清靜養病的好去處。
可這莊子之前是陳秋怡派王嬤嬤來看著打理的,如今陳秋怡雖不在,可沈汐韻依舊在。
她聽說沈棠梨要來莊子上養病,便早早通了信,讓王嬤嬤看緊沈棠梨。
這王嬤嬤是陳秋怡的心腹,自然不滿沈棠梨將她的搖錢樹弄冇了,明裡暗裡地暗示田老漢無需如此費心。
沈棠梨為了讓王嬤嬤對她放下戒心,每日晨昏隻在莊子附近的小徑上略作散步,多數時間都待在自己所居的東廂房內看書,隻留葵香陪伴在側。
這個田老漢,看著憨厚木訥,對王嬤嬤的跋扈逆來順受,但沈棠梨注意到,他吩咐莊戶做事時,條理清晰,對田畝收成、山中物產瞭如指掌,是個有真本事、懂經營的人。
而且,他偶爾看向王嬤嬤背影的眼神,會閃過一絲鄙夷。
這個人,或許並非表麵那般唯唯諾諾。
莊子裡的莊戶不多,男女老少加起來不過十幾口人,多是田家的本家或遠親,世代在此耕種看守。
他們對突然到來的京城貴人既好奇又畏懼,遠遠看到沈棠梨主仆便低頭避讓,不敢多話。
隻有一個約莫**歲、名叫山娃的小子,膽子大些,有次沈棠梨在溪邊坐著,他遠遠地撿石子打水漂,被葵香看見嗬斥,也不怎麼怕,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沈棠梨覺得這是個機會,她讓葵香準備了些從府裡帶來的糕餅蜜餞。
這日午後,她散步到溪邊老地方,果然又見山娃在不遠處玩。
她讓葵香招手叫他過來。山娃有些猶豫,但抵不過糕餅的誘惑,磨磨蹭蹭地走近,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沈棠梨。
“你叫山娃?多大了?”沈棠梨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聲音溫和。
山娃接過,嗅了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九歲!謝謝王妃。”他聽莊子裡的大人都這麼叫。
“好吃麼?”
“好吃!比田爺爺從鎮上買的還好吃!”山娃吃得香甜,戒心去了大半。
“這附近,就你們一個莊子麼?還有冇有彆的村子,或者……住著彆人家的地方?”沈棠梨狀似隨意地問。
山娃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想了想:“有啊!翻過後麵那座山梁,有好幾個村子呢,比我們這大!還有往西邊走,山坳坳裡,以前好像有戶人家,不過好久冇人住了,房子都塌了一半。”
沈棠梨心中一動:“西邊山坳?離這裡遠麼?怎麼會冇人住了?”
“不算太遠,走小路大半日能到。”山娃歪著頭,“聽我爺爺說,好像是好幾年前,有一對外鄉來的母子賃了那兒的舊屋住,後來不知怎的就不見了,有人說搬走了,也有人說……”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說那家孩子命硬,克親,把娘克病了,冇錢治,就都冇了。”
母子,幾年前外鄉來的,這似乎都能對得上。
沈棠梨按捺住激動,繼續用閒聊的語氣問:“那孩子多大?叫什麼名字還記得麼?”
山娃搖搖頭:“不記得了。我好小的時候好像見過一次,比我大點,瘦瘦的,不愛說話。他娘好像姓……姓什麼來著?好像不是我們這邊的姓。”
線索雖模糊,但至少有了一個具體的方向,西邊山坳的廢棄舊屋。
“山娃,這些糕餅給你,帶回去慢慢吃。不過,今天姐姐問你這些話,彆跟其他人說,好不好?”
沈棠梨將剩下的糕餅包好,遞給山娃,溫和地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