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傳來陳秋怡已死的訊息，沈棠梨鎮定自若，臉上並未表現出任何欣喜。
“王妃，大仇得報，難道不是件喜事麼？”葵香不解。
“陳秋怡雖死，可陸家之事還未有著落，我這心定不下來。”沈棠梨在聽竹軒繼續整理母親的舊物和留下的線索。
“不如去問問王爺？”經此一事，葵香也覺得王爺或許靠譜。
沈棠梨未作聲，心下有了主意，出嫁前她本想與王爺商量糧草之事，這耽擱了一陣子，她還不清楚容竹那邊有冇有新的進展。
“王爺可在書房？”沈棠梨終於停下手中筆，問。
“在，聽栓子說，這幾日王爺冇有去軍營，一直在書房呢。”葵香早就讓栓子盯著王爺的去向，好隨時向沈棠梨彙報。
“走，去書房。”沈棠梨拿出那張便簽，朝書房的方向去。
書房內，燭火通明。
沈棠梨輕輕叩了叩門。
“進。”容竹沉靜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你在外候著。”沈棠梨隻身一人入了書房。
“這麼晚了，何事？”容竹放下手中的書卷，揉了揉太陽穴，似有疲憊之狀。
沈棠梨自然地走到了他身邊，將便簽放在書案上，伸出手輕輕揉著容竹的頭。容竹渾身不自覺地一僵，這樣親密的舉動他有些不適應，輕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將注意力轉移到這便簽上。
“這是什麼？”
“這是臣妾在母親遺物中，發現的一張舊日便簽，提及舅舅曾懷疑軍糧有異，並暗中囑人調查濱州漕運。雖是母親的遺物，可卻是外祖父的筆跡，提醒慎之，可惜舅舅未收到。”
她將便簽上的內容複述了一遍，卻冇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沈棠梨動作輕柔，卻著實緩解了不少容竹的頭疼。
容竹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濱州漕運，是江南糧賦北運的關鍵樞紐之一，亦曾負責部分北境軍糧轉運。數年前，確曾出過一樁貪墨弊案，涉事官員被查處，但案卷記載模糊，最終以幾箇中層官吏頂罪了結。當時負責此案後續追查的，是戶部一位侍郎，姓方。而這位方侍郎，後來因急病暴斃於任上。其家人不久後也離奇失散。”
沈棠梨的心猛地一沉，隨之手上的動作一頓。
貪墨弊案，追查官員暴斃，家人失散……這一切，應出自太子之手。
“王爺也是懷疑此事與太子有關吧。”她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容竹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方侍郎暴斃前半年，太子曾奉命協理戶部，對漕運賬目有過一段時間的覈查。而當時力主從重從快、避免牽連過廣，將案件侷限在幾個小吏身上的，正是東宮一係的官員。”
若外祖父當時真的查到了什麼，觸及了核心利益，那麼隨後舅舅意外戰死沙場，屍骨無存，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為了掩蓋貪墨軍糧的罪行，為了穩固權位，他們就可以肆意構陷忠良，殺害朝廷重臣，甚至滅人滿門？舅舅和外祖一家，還有那位方侍郎及其家人，都成了這條血腥利益鏈上的祭品？
沈棠梨手上的力度重了些，容竹禁不住發出“嘶”地一聲。
“王爺恕罪。”沈棠梨忙收手。
“無妨。此去我去北境，太子怕是要效仿當年汙衊陸沅將軍的法子。”容竹說到這，又抬頭看了看沈棠梨。
“王爺放心，臣妾會守好王府，不會讓太子得逞，臣妾給您的虎符定會派上用場的。”沈棠梨的語氣堅定。
“你舅舅的事牽連甚廣，時隔多年，證據恐已湮滅。”容竹繼續道，“你想查，就需要更具體的線索，需要當年可能知情又僥倖存活的人證，需要找到那些被掩蓋或篡改的賬目和文書。而這些東西，很可能已經深藏於某些人的密室，或早已化為灰燼。”
“但並非毫無希望，對麼？”沈棠梨迎上他的目光，“既然王爺提起，必然有所打算。需要我做什麼？”
容竹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與決心，果然，她不是個花瓶，甚至比他想象的更敏銳。
“關於方侍郎家人失散一事，我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當年方家有個幼子，年方七歲，在事發前被其乳母帶著回鄉探親，僥倖逃過一劫。據聞那乳母後來隱姓埋名，帶著孩子流落至京郊。若能找到此人，或可知曉當年更多內情。”
方侍郎的幼子！這無疑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人證！
沈棠梨眼中一亮：“王爺可知其具體下落？”
“隻有大致方向，京西一帶。詳細排查，需耗費時間精力，且極易引起注意。”容竹看著她，“此事不便大張旗鼓，需暗地裡排查。那日祠堂裡，外人都見了你一副虛弱的樣子，不如就說去莊子上養病，或許能有一二線索。”
沈棠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記住，安全第一。若有線索，不可擅自行動。”容竹叮囑道。
“是。”沈棠梨應道，“那臣妾就去準備起來了！”
容竹見沈棠梨迫不及待，也冇多留，點了點頭，又囑咐道：“萬事定要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沈棠梨知他話裡的意思，微微屈膝：“臣妾知曉了，謝王爺。”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容竹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底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愫。
沈棠梨回了聽竹軒便吩咐葵香收拾東西，第二日就去莊子上養病，栓子則留在王府看家，若發現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向趙乾彙報。
葵香見沈棠梨的神情嚴肅，擔憂問道：“王妃，我們這是要去做什麼？”
“尋個人，怕是跟太子有關，所以府中的事要囑咐好栓子，有一絲風吹草動都要跟趙乾彙報，不可馬虎，眼見著王爺就要去邊疆了，太子也要開始行動了。”
沈棠梨想起前世太子跟她提過的宮中細作福安，怕是此時被太子安排了要務，畢竟要陷害一個王爺謀逆，必須裡應外合。
她準備在容竹離京之前去一趟宮中，會一會這個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