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麵容清俊,眉眼沉靜,眸光深邃如一潭死水,黑不見底,他竟在此刻來了!
容竹本說好今日要去軍營做最後的準備,冇幾日便要去邊疆了,怎的突然出現在了沈家祠堂前!
在他身後,跟著數名身著便服的玄鱗衛親隨,無聲地散開,隱隱控製了院落的關鍵位置。
那肅殺的氣勢,瞬間讓原本嘈雜的院落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眾人因驚駭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沈棠梨在看到容竹身影的刹那,半懸的心落回了原處,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心底竟掠過些許安全感。
他回來了?在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竟來了!
容竹的目光,先是在沈棠梨蒼白卻倔強的臉上停留一瞬,遂道:“本王奉旨巡營,不日便要離京。聞聽嶽丈壽辰,特來道賀。不想,”他語氣平淡,“竟趕上如此家事。沈國公,可否告知本王,本王的王妃,因何被鎖祠堂,又因何,在嶽丈壽辰吉日,求一個公斷?”
他一句“本王的王妃”,已明確宣示了立場。
沈景泰在容竹的目光逼視下,額上冷汗直流,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言語在容竹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尤其是在容竹身後那些明顯是百戰精銳的親隨環伺下,他毫不懷疑,若自己應對有誤,這位煞神王爺,真敢在這沈家祠堂前,做出什麼驚天動地之事。
“王爺……”沈景泰喉頭乾澀,聲音發顫,“此乃……此乃誤會,是內宅婦人……不懂事,起了些口角爭執,驚擾了王爺……”
“口角爭執?”容竹微微挑眉,目光落向沈棠梨手中的紙條上,“需得本王的王妃拿著這證據在祠堂內自證?怎麼,都看不起她這個王妃?是看不起本王吧!沈國公,這口角,未免太過驚心動魄了些。”
他每說一句,沈景泰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陳秋怡更是在一旁抖得如篩糠,她想哭喊冤枉,卻被沈棠梨那雙冰冷的眸子盯得一個字也吐不出。
容竹不再看沈景泰,轉而看向沈棠梨,聲音溫和:“王妃,此事發生在沈府內,有冇有沈府老人可以出來作證?”
沈棠梨深吸一口氣,迎上容竹的目光,道:“回王爺,漿洗房的劉嬤嬤曾服侍過臣妾的生母陸氏,或許她能知道一二,珊瑚,是臣妾生母的貼身丫鬟,不知何緣故,竟跳水身亡,臣妾懷疑皆與陳氏有關!”
“懇請王爺,為臣妾生母,為那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主持公道!也請父親,當著沈家列祖列宗、當著諸位賓客的麵,還母親一個清白,給女兒一個交代!”
人證劉嬤嬤,此刻已在府外等候傳喚。
有容竹在場坐鎮,那主持公道四字,便有了千鈞之力。
容竹接過紙條,他看向沈景泰,冷冷道:“沈國公,王妃所言,你可聽清了?人證在此,你可以審了!”
沈景泰嘴唇哆嗦著,看著容竹手中那紙條,他雖不信陳秋怡會蠢到如此做,可也確實像她的作風。
今日,沈棠梨算是把他架在了此處,因她王妃的身份,沈國公嫡女的身份,沈景泰都無法忽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隻得將陳秋怡舍了。
容王親審,劉嬤嬤一五一十地將當初陳秋怡是如何給陸瑤灌下的墮胎藥,如何逼得陸瑤在祠堂早早留了那一手,刻下了字都說了出來。
鐵證如山,眾目睽睽之下,他頹然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緩緩轉身,對著祠堂內陸瑤的靈位,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瑤兒!是為夫……對不住你……”他老淚縱橫,聲音嘶啞破碎,對著亡妻的靈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轉向容竹和沈棠梨,以頭觸地,泣道:“王爺,王妃……是我糊塗,是我懦弱,當年被這毒婦矇蔽,未能查明真相,致使瑤兒含冤而逝,也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今日,當著王爺與諸位之麵,我沈景泰,以沈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定將陳氏這毒婦,依家法國法,從嚴處置,絕不容情!以告慰瑤兒在天之靈,亦……亦全我沈家最後一點顏麵!”
他這舉動,等於是當眾承認了陳氏的罪行,雖然將主要罪責推給了陳氏,但終究是做出了切割。
陳秋怡聽到沈景泰的話,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尖叫,徹底暈死了過去。
容竹看著跪地請罪的沈景泰,又看看身旁雖強忍淚水眼神倔強的沈棠梨。
他知道,沈棠梨要的,不隻是陳秋怡的命,而是一個徹底為母親翻案的機會,就像今日,她就是要鬨得滿京城都知道,她的生母,陸瑤,陸家的嫡長女,並冇有做什麼齷齪事。
沈景泰這番作為足以讓陳秋怡再無翻身之地,也讓沈棠梨在沈家,真正立住了腳。
“沈國公既已知錯,並願秉公處置,本王便信你一次。”容竹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淡,“陳氏謀害主母,罪證確鑿,依律當誅。念其曾為沈家誕育子嗣,可留全屍。此事,便交由沈國公自行處置,三日內,需有結果呈報宗人府與刑部備案。至於人證劉嬤嬤及其家人,本王會帶走,妥善安置,以確保其安全,亦為日後可能所需。”
他三言兩語,便定了陳秋怡的生死,也保下了關鍵人證。
“臣……遵命。”沈景泰伏地,聲音哽咽,卻再不敢有半分異議。
容竹不再看他,轉身看向沈棠梨,伸出手:“王妃,此地汙穢,隨本王回府吧。”
沈棠梨看著眼前這隻纖細骨節分明的手,又抬眸,對上容竹深邃平靜的眼眸。
她將手輕輕放入他的掌心,觸感微涼,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王爺。”她低聲應道。
容竹握緊她的手,不再理會身後一片狼藉的祠堂,牽著她,在玄鱗衛的簇擁下,轉身,朝著沈府大門外走去。
沈棠梨纔不在乎父親什麼壽宴,若不是父親一味地寵愛陳秋怡,任由她踩在母親頭上,母親也不會一屍兩命,這是他沈家該有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