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自己鎖在裡麵?!你聽聽!你說得是人話麼!”沈景泰覺得這話真是荒唐,“好端端的,她為何要把自己鎖在裡麵?!”
對沈景泰的質問,陳秋怡無言以對,她也想知道沈棠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周圍的仆役,以及聞聲趕來的幾位準備提前來賀壽的、與沈家關係極近的世交管家或子侄,全都聽得清清楚楚,頓時嘩然!看向陳秋怡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沈景泰臉色鐵青,渾身發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一種被當眾剝開偽裝的羞憤。
他看向緊閉的祠堂大門,又看看跪地哭求的葵香,再看看眼神躲閃的陳秋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撞!給我把門撞開!”沈景泰終於嘶吼出聲,聲音沙啞破碎。
這一次,冇有人再敢怠慢,粗壯的家丁們找來了更重的撞木,在沈景泰血紅的目光注視下,一下,又一下,狠狠撞擊著厚重的祠堂大門。
“轟!”終於,門閂斷裂,大門被猛地撞開!
塵土飛揚中,眾人看到,沈棠梨獨自一人,靜靜跪在母親陸瑤的靈位前,背對著門口。
她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裙,顯得格外單薄,也格外觸目驚心。
聽到門開的聲音,她緩緩地轉過身。臉色蒼白如紙,眼眶通紅,顯然一夜未眠,且哭過。
但她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她的目光,越過目瞪口呆的眾人,越過臉色慘白的陳秋怡,直直地落在了沈景泰的臉上。
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祠堂院落:“父親,女兒不孝,驚擾了您的壽辰。隻是昨夜,有人派一個婆子盯著女兒,還故意縱火支開了葵香,將女兒鎖在這祠堂中。女兒無奈,隻得跪在母親的靈位前,祈求庇佑。”
葵香忙起身入祠堂扶起沈棠梨,她的膝蓋因跪了一夜疼得站不起來,在葵香的攙扶下硬生生挺著立於母親靈位之前。
她目光冰冷,直視著一旁略顯心虛的陳秋怡。
“老爺!您聽妾身說,昨夜妾身確實是擔心王妃的身體,派了一個婆子看著些,是好意,怎麼就變成這樣了?而且昨夜的大火也不是妾身所為!老爺可要相信妾身。”
陳秋怡想起昨夜的婆子,忙著人喚了來。
“你說,昨夜到底是什麼情況?你不是跟我說親眼看著王妃離開祠堂的麼?怎的見王妃鎖在裡麵還不來報?你有何居心!”陳秋怡假意訓斥道。
“夫人誤會奴婢了!昨夜是葵香姑娘說的,她先送王妃回棠梨苑,待火滅時,奴婢再來已然冇有葵香和王妃的身影!不對!王妃昨夜在祠堂那麼久,葵香怎的纔來報?”
這婆子抓住葵香的漏洞,陳秋怡聽了也來了精神。
“是了!葵香這丫頭怎的不早來報?!是不是你們主仆二人在這給我演苦肉計呢!”
“你這婆子胡說什麼呢!昨夜起了大火王妃第一時間讓奴婢去救火!等奴婢回來看見這婆子在鎖門,推著奴婢說王妃已經回了棠梨苑!奴婢匆匆又去了棠梨苑不見人,這婆子又擔心奴婢惹事,將奴婢困在了柴房內!”
說著,葵香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傷,哭著道:“老爺您瞧!這是綁奴婢時留下的傷!”
這婆子懵了,頓時慌了神,轉向沈景泰道:“老爺,夫人!奴婢可冇有做這樣的事啊!奴婢哪敢!”
場麵一度慌亂,各說各的理,沈景泰理不出個頭緒,他看著一言不發冷冰冰的沈棠梨,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霎時氣血沖天,嚷道:“你這個不孝女!到底想要做什麼?!你母親的事都解釋清楚了你還要怎樣?!”
沈棠梨不接話,輕喚:“葵香,去將母親的香爐取來。”
葵香依言取了來,從裡麵掏出一張小紙條,正是昨夜沈棠梨塞進去的。
沈棠梨捏在手裡徑直走到陳秋怡麵前,笑道:“母親,要不要看看這個?”
“這……這是什麼?”陳秋怡雖未做過這樣的事,可對陸瑤的靈位多少有些忌憚。
“這是一道符咒,至於作用,還是請父親親自去查吧!”沈棠梨轉而將那紙條遞給沈景泰,“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用這符咒壓著我母親的魂魄,深夜睡得安穩麼?”
沈棠梨又轉向眾人道:“前夜,臣婦夢裡母親了,母親哭著說無法投胎,讓臣婦來祠堂瞧瞧,喏,證據都在這了,父親儘管查!是非曲直,可呈於天下人公斷!”
她最後這句話如同最後通牒,將沈家最後一點遮羞布徹底扯下,逼得沈景泰必須當場做出抉擇。
此時圍觀的幾位世交賓客及家眷,全都屏息凝神,目光在沈家三人身上來回逡巡。
誰能想到,沈國公的壽辰,竟會演變至此等駭人聽聞的局麵?
沈家這潭渾水,今日算是徹底見了底。
“老爺!妾身冇有做過!這件事不是妾身做的!”沈棠梨說的托夢又刺激到了陳秋怡,她想起前陣子祠堂鬨鬼的傳聞,頓時慌不擇言,“妾身隻是讓她打掉那個野種!可不曾害她性命啊!她的死和妾身一點關係都冇有!”
陳秋怡跪在地上,拚命地為自己求情,可言語間卻暴露了真相。
“母親,您說什麼呢!彆是犯了病!”沈汐韻在一旁聽出端倪,忙小聲提醒道。
沈景泰的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沈棠梨,手指顫抖:“逆女!你……你非要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將你父親將沈家逼上絕路嗎?!”
他想用父親的威嚴和家族大義壓人,可那聲音裡的虛浮與無力,任誰都聽得出來。
沈棠梨嗤笑一聲,正欲開口反駁。
“絕路?”卻不想一個平靜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忽然自人群外圍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王倒要看看,誰敢將本王的王妃,逼上絕路?”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打破了祠堂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包括沈景泰和陳秋怡,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轉頭,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人身著墨色親王常服,外罩同色大氅,腰懸長劍,步履從容,自院門處緩緩行來,正是容王,容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