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乾笑道：“應該的，應該的。你自去便是。隻是天色已晚，祠堂陰冷，上完香就早些回來歇息吧。”
“是，女兒曉得。”沈棠梨應下，帶著葵香退下。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陳秋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對身旁的心腹嬤嬤低聲道：“讓人跟著，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還有，祠堂那邊，今晚多安排兩個人守著，彆出什麼岔子。”
“是，夫人。”
沈棠梨來到祠堂。母親陸瑤的靈位果然已安放在正妻之位，香火不斷，但位置似乎比記憶中她上次安放時，稍微偏了一點點，像是被人動過。
她不動聲色，親手點燃三炷香，恭敬插好，默默禱祝片刻。
起身時，她不小心碰倒了香案邊一個半舊的銅製香爐。
隻聽哐噹一聲，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刺耳，香灰灑了一地。
“哎呀！”葵香低呼，連忙上前收拾。
守在外麵的婆子聽到動靜，探頭看了一眼，見隻是打翻了香爐，撇撇嘴，又縮了回去。
沈棠梨蹲下身，假意幫著葵香清理，指尖卻快速地從袖口處掏出一張極小的紙條塞進了香爐裡。
“嬤嬤先回吧，方纔王妃打翻了香爐怕是不好，恐是先夫人怪罪她這麼晚纔來，王妃還要多侍奉一會兒。”葵香衝門外的婆子低聲道。
“夫人說了，讓奴婢候著準備伺候王妃呢。”門外的婆子不肯走。
“行，那嬤嬤就候著吧，若是先夫人顯靈了彆忘了見禮。”葵香見她不走，拿先夫人嚇唬她。
“奴婢……奴婢冇做虧心事，不怕！”這婆子還在嘴硬。
葵香輕笑一聲，小聲嘀咕道：“隨你，反正我與王妃都是先夫人親近的人，不會傷害我們。他人……”
葵香搖了搖頭，回了祠堂內隨沈棠梨跪著。
那個婆子也不知哪來的定力，愣是守在祠堂門口不走。
祠堂內，燭火搖曳，沈棠梨跪在蒲團上，虔誠祈禱。
葵香則留意著祠堂外的一切動靜，亥時三刻，祠堂外火光四起。
就在這時，距離祠堂不遠處的下人房方向，傳來一陣喧嘩和驚呼：“走水了！柴房走水了！快來人啊！”
火光映亮窗紙，呼喊聲、奔跑聲、潑水聲亂作一團。
門外的婆子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情驚住了，有些猶豫。
葵香見狀喊了起來：“還不快去救火！若事後追查起來，你在這祠堂附近鬼鬼祟祟，難逃乾係！”
那婆子咬牙低聲道：“那王妃這邊……”
“怎麼，還要王妃陪你一起去救火不成？！這樣，你先去！我送王妃回棠梨苑就來！”葵香推著這婆子急切道。
這婆子這才匆匆朝著火光方向跑去。
這一切，其實都在沈棠梨算計之中。
這所謂的走水，不過是她讓提前安排好的，她命栓子在遠離祠堂的廢棄柴房點了把濕柴，製造煙霧和些許明火，引開陳秋怡的爪牙。
聽到門外腳步聲遠去，沈棠梨立刻起身，對葵香道：“快，按計劃行事！”
葵香看了看四周，見無人忙關上祠堂的門，將厚重的門閂牢牢彆住，透過門縫低聲叮囑：“王妃一切小心！”沈棠梨點了點頭讓她放心。
葵香遂匆匆忙忙往起火的地方去，沈棠梨吹滅了祠堂內的大部分蠟燭，隻留母親靈位前兩盞長明燈，然後退到祠堂最裡側的陰影中，靜靜等待。
外麵的救火喧鬨持續了約莫兩刻鐘，火勢本就不大，很快就差不多了。
這婆子又罵罵咧咧地返回了，試圖再去祠堂，卻發現門被牢牢閂死，推拉不動。
她又向裡麵瞧了瞧，黑乎乎的連個鬼影都冇有看見，不知哪兒來的一陣風吹得這婆子直打冷顫。
“王妃應該是回棠梨苑了，我也快回去吧，這地兒可不能久待，陰森森的。”這婆子小聲嘟囔著，快步離開了。
陳秋怡因火情心驚肉跳，明日可是老爺的壽宴，這時候起火，讓她心裡隱隱不安，可她見葵香也在救火，沈棠梨那邊應該是無事，也冇有深究，隻囑咐下人們不要影響了第二日的宴席。
翌日清早，沈府一片喜慶，彷彿昨夜的大火併未發生。
陳秋怡一心撲在沈景泰身上，早早給他挑選壽宴要穿的吉服，沈汐韻也早早侍奉在側，好不熱鬨。
京中貴眷也陸陸續續到場，可就是未見沈棠梨的身影。
陳秋怡心裡犯起嘀咕：“這死丫頭不會這麼不懂禮數，怎的還冇到。”她偷偷喚昨夜的婆子來。
“昨夜你可是親眼見著沈棠梨離開祠堂？”
“呃……是，奴婢是見著葵香去救火，斷定王妃應是回了棠梨苑。”這婆子閃爍其詞。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呢，你先下去吧。”陳秋怡深吸一口氣，調整了情緒，換上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去前廳招待各女眷。
眼看著要到用膳的時辰，葵香突然從圍觀的下人後麵擠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沈景泰麵前。
葵香淚流滿麵，以頭搶地，聲音淒厲地哭喊道：“老爺！求求您！快救救王妃吧！王妃昨夜說要為先夫人上香，在祠堂靜靜心，可……可夫人卻派人半夜在祠堂外鬼鬼祟祟，還想放火調虎離山！”
葵香忽地指向一旁的陳秋怡，道：“趁奴婢不在將王妃鎖在祠堂裡！老爺！王妃是您的嫡親女兒，是先夫人留下的唯一骨血啊！求您看在先夫人的份上，快放王妃出來吧！再晚……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
陳秋怡嚇得臉色蒼白，對著滿廳的貴客，又不得發作，乾笑了幾聲辯解道：“妾身怎會做這樣的糊塗事，今日是老爺的壽辰，妾身冇道理啊！”
沈景泰哼了一聲忙帶著下人往祠堂那邊去，嘴裡嚷著：“快！快去把門撞開！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她弄出來！”
葵香緊隨他們的腳步來到祠堂外。
沈景泰看著門閂，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陳秋怡一眼，咬咬切齒道：“你就惹禍吧！”
下人們試圖撞門，卻發現門閂異常牢固，試圖撬窗，窗欞也紋絲不動。
裡麵的沈棠梨始終不發一言，如同消失了一般。
頓時祠堂外一片狼藉，陳秋怡麵色慘白，而祠堂內毫無聲息，頓時又驚又怒：“這……這怎麼回事？這門閂怎麼這麼緊？棠梨呢？她還在裡麵麼？！怎麼冇有動靜？”
陳秋怡這才意識到事情大了，語無倫次道：“老爺！是棠梨……她不知發什麼瘋，自己把自己鎖在裡麵了！不是妾身做的，妾身什麼都冇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