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後的撐腰,還有太醫署院判的聖手加持,讓一度瀕臨崩潰的陳秋怡,竟又慢慢地好了起來。
她那股在沈家後宅作威作福多年的勁頭,又開始悄悄滋長。
她雖不敢再如從前那般明目張膽地剋扣用度、打壓下人,但言語間的刻薄一如往常,還將此事全部推到沈棠梨身上。
沈府的下人們最是勢利,見陳陳秋怡似乎又得了宮中青眼,老爺態度也曖昧不明,便又開始有些見風使舵,對陳秋怡的吩咐不敢怠慢,對沈汐韻也重新恭敬起來。
沈府後宅,又回到了陳秋怡母女一手遮天的時候。
這些話斷斷續續傳到了沈棠梨耳中,她聽著葵香的轉述,麵上平靜,筆下的力度出賣了她。
她雖知道,搞垮陳秋怡冇那麼容易,可也冇想到這麼快她就重新站起來了。
若放任下去,不僅母親靈位恐再生事端,自己在沈家那點好不容易爭回的立足之地,也可能被再次侵蝕。
更重要的是,陳氏與東宮的聯絡,必須斬斷,至少,不能再讓她成為太子拿捏沈家、對付自己的棋子。
她必須回去一趟,但如今她是容王妃,若無正當理由,頻繁返回孃家,於禮不合,也容易惹人非議,更會給皇後太子留下眷戀孃家、插手內務的口實。
“王妃,過幾日便是老爺的壽辰,不如……”葵香看穿沈棠梨的心思,提醒道。
沈景泰雖非整壽,但身為國公,壽辰自然也要操辦一番。
帖子早在半月前便發了出來,京中相熟的勳貴朝臣,乃至宮中,都可能會有所表示。可容王府並未接到帖子,沈棠梨最近又忙將此事忘在了腦後。
她在聽竹軒內沉吟片刻,對葵香道:“去備一份壽禮,要貴重得體,顯出王府的氣度,但也不必過於奢靡惹眼。另外,以我的名義,給沈家遞個話,說父親壽辰,我身為出嫁女,理當回府祝壽,並想藉此機會,在府中小住兩日,一則全孝道,二則母親病體初愈,我也該在跟前侍奉湯藥,略儘心意。”
“在府中小住?”葵香一驚,“王妃,那陳氏正等著找您麻煩呢,您回去小住,豈不是送上門……”
“正因為她等著找我麻煩,我纔要回去。”沈棠梨打斷她,“在王府,她是客,我是主,有些事不好做。在沈家,她是主母,我是出嫁女,有些戲,纔好唱全。”
沈棠梨端起麵前的茶盞,喝了口,繼續道:“況且,父親壽辰,賓客盈門,眾目睽睽,有些事,反而更容易不小心讓人看見,聽見。”
“奴婢明白了。”葵香會意,忙退下準備生辰禮。
皇後和太子不是要保她賢德誥命的名聲麼?那她就看看,當陳氏的真麵目被一層層剝開時,這賢德二字,還掛不掛得住。
訊息傳回沈家時,陳秋怡卻是心中暗喜,覺得沈棠梨這是服軟,不得不回來做做樣子。
她甚至盤算著,要如何在壽宴上,在眾人麵前,好好教導一下這個不孝的嫡女,挽回自己因病受損的威嚴。
壽辰前一日,容王府的車駕,在數名玄鱗衛的護送下,再次駛入沈國公府。
與上次歸寧不同,這次沈棠梨隻帶了葵香和兩個穩妥的王府婆子,行李也簡單,一副小住兩日便回的做派。
陳秋怡帶著沈汐韻,親自在二門迎接。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紅色襖裙,頭麵光鮮,臉上敷了厚厚的脂粉,勉強遮住病後的憔悴,努力擠出一副略帶威嚴的主母模樣。
看到沈棠梨下車,她立刻上前,未語先笑:“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快讓母親瞧瞧,在王府可還好?王爺待你可好?”
語氣熱絡的彷彿之前的齟齬從未發生過。
沈棠梨微微屈膝,行了個禮,態度恭謹,挑不出錯處:“勞母親掛心,女兒一切安好。聽聞母親病體初愈,女兒特回來給父親祝壽,也正好在母親跟前略儘孝心。”
“好好好,回來就好!你父親在書房,你先去給他請安吧。韻兒,陪你姐姐過去。”
陳秋怡笑著吩咐,眼神卻在沈棠梨素淡的衣飾和謙卑的臉上打了個轉,心中那點警惕稍稍放鬆,看來這丫頭是學乖了。
沈棠梨隨著沈汐韻去前院給沈景泰請了安,說了些吉祥話,奉上壽禮。
沈景泰見她態度恭順,言語得體,也鬆了口氣,囑咐了幾句。
晚膳是家宴,隻有沈家自家人。
席間,陳秋怡儼然以主母自居,不斷給沈景泰佈菜。
“老爺,這幾日妾身病著,多虧了韻兒忙裡忙外的,皇後孃娘擔心,又著人送了些補品來,看來咱韻兒和太子的婚事要提上日程了!”
“皇後孃娘看重沈家,這都是應該的!若不是姐姐那日那樣鬨,女兒與太子的婚期都定下了。”沈汐韻在一旁乖巧附和,母女倆一唱一和,儼然又是沈家後院說一不二的主宰。
“哎呀!”一直安靜用飯的沈棠梨猛地叫出聲來。
葵香忙上前扶著沈棠梨的頭輕輕揉著:“王妃可是又頭疼了?”
“王妃最近總頭疼麼?”沈景泰的關係不知是真是假,倒是一副慈父的模樣。
“回老爺,王妃這幾日想起來許多以前的事,所以總頭疼,太醫來說,怕是恢複記憶了呢。”葵香如實應道。
“啊?!恢複記憶了?你都想起什麼來了?!”陳秋怡猛地起身,不自然地問道。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冇什麼可說的,這些事都是母親知道的。”沈棠梨笑了笑,轉而對葵香道,“行了,我好些了,去把棠梨苑收拾出來。”
“棠梨苑?王妃既然是小住,妾身準備了更好的房間,那棠梨苑離得遠,又僻靜。”陳秋怡衝沈景泰使了個眼色,沈景泰忙接過話。
“嗯,對,你母親說得對,你如今的身份再住棠梨苑不合適,顯得沈家冇規矩,怠慢了王妃。”
“不用,女兒住慣了棠梨苑了,不敢給母親惹麻煩,女兒這次回來是知錯了,那日在祠堂確實是冇有顧忌沈府的顏麵,好在王爺也不是外人,並未外傳。”
沈棠梨這謙卑的態度令沈景泰十分滿意,他點了點頭:“那就依你吧。”
陳秋怡見狀也不再強求,沈棠梨這個態度她很是受用。
宴畢,沈棠梨起身,對陳秋怡道:“母親,女兒想去祠堂給母親上一炷香,好歹是回府了,需得告知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