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沈棠梨歸寧時如何大鬨祠堂,如何逼迫母親,之後府中便流言四起,母親如何驚懼成疾胡言亂語,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自然隱去了陳氏害死陸瑤的關鍵,隻將沈棠梨描繪成一個仗著容王妃身份、挾私報複、欺淩繼母嫡妹的惡毒之人。
“……容王妃步步緊逼,府中下人又見風使舵,我母親如今被軟禁在偏院,醫藥飲食皆不儘心,神誌日漸昏沉,再這樣下去,恐怕……恐怕性命難保!”沈汐韻聲淚俱下,“臣女自知人微言輕,父親又……又礙於容王之勢,不敢深管。”
“如今能救我母親的,隻有娘娘您了!求娘娘看在臣女一片孝心,看在我沈家對朝廷一向忠心的份上,能請宮中太醫前去診治,或下一道懿旨申飭容王妃,讓她有所收斂,給我母親一條生路吧!臣女願做牛做馬,報答娘娘大恩!”
她哭得情真意切,話裡話外暗示沈家正被容王夫婦打壓。
皇後孃娘靜靜地聽著,臉上神色變幻。她自然知道沈家那點齟齬,對沈棠梨更是早有戒備,本可以輕易地解決掉沈棠梨,可如今她攀上了容王的高枝,卻也束手無策。
沈汐韻的哭訴,半真半假,但削弱容王府在沈家影響力的機會,卻是實實在在的。而且,沈汐韻如今走投無路,正是收為己用的好時機,至少比沈棠梨聽話些。
“沈二小姐快快請起。”皇後命身邊的琥珀去扶了沈汐韻一把,歎道,“你一片孝心,實在令人動容。容王妃此舉,確有不當之處。隻是,本宮雖是皇後,可也不好乾預朝中重臣的家事。”
“沈陳氏畢竟是朝廷誥命,沈國公府的主母,若真被如此作踐,於禮法不合,也有損朝廷體麵。隻是,一麵之詞,未可儘信。容王妃畢竟是禦賜的婚事,又是容王正妃,行事當有分寸纔是。”
“興許本宮可以一試,畢竟是一家人,本宮能說上話。”
沈汐韻聞言,心中狂喜,連忙磕頭謝恩。
就在這時,殿外太監通傳:“太子殿下到!”
容之著一身杏黃常服,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向皇後行禮問安後。看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沈汐韻,他心下瞭然,走到沈汐韻身邊柔聲道:“韻兒,沈府的事我聽說了,你先彆急。”
繼而轉向皇後,嘲諷道:“母後,這皇叔新娶的皇叔母是不是太霸道了些,如此不懂規矩,母後可要讓她入宮好好學學規矩!做我們皇家的媳婦哪有那麼容易。”
皇後冇有接話,隻道:“琥珀,把皇上前日新賞的茶給本宮拿來,賞沈家二小姐。”
容之見皇後不搭話,沉吟片刻,繼續道:“母後,兒臣覺得此事不妥。沈陳氏有無過錯,自有家法國法論斷,豈容他人私刑相逼?況且,沈二小姐孝心可嘉,其情可憫。那容王妃沈氏,本是沈家女,卻對繼母如此狠絕,可見心性涼薄。她如今仗著皇叔之勢,在沈家如此行事,若傳揚出去,外人豈不說我皇家仗勢欺人,縱容王妃欺淩臣子家眷?有損天家仁德。”
他將沈棠梨的行為拔高到損害皇室聲譽的程度,又巧妙地將容王妃與容王捆綁,暗示這是容王府一係的跋扈。
皇後聞言,神色果然凝重了些。
她本就不喜容竹這個功高震主又與太子不睦的皇叔,太子這番話,正說中了她心中隱憂。
“太子所言有理。”皇後緩緩點頭,看向沈汐韻的目光多了幾分憐憫,“沈二小姐且寬心。你母親的病,本宮會派太醫署最好的太醫前去診治。至於容王妃那裡,本宮也會召她入宮,問明情由,申飭其行事不當之處。”
“我皇家兒媳,當為天下婦人表率,豈可如此不慈不孝,惹人非議?”沈汐韻喜極而泣,連連磕頭:“臣女謝皇後孃娘天恩!謝太子殿下恩典!”
皇後襬擺手,又對沈汐韻道:“你與我兒的婚事在即,也不好鬨出這樣的醜事,這樣吧,對外就說容王妃這個嫡女心機頗深,見攀上高枝便要欺辱繼母,使整個沈家陷入不義。待本宮派太醫去儘心診治沈陳氏,一切昭然。”
“謝皇後孃娘如此周到!臣女本不敢妄想嫁入東宮,恐連累太子,汙了東宮的名聲,既然皇後孃娘不棄,臣女定一心為太子謀劃!”
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懂本宮的良苦用心便好,去吧。”
容之瞥了一眼感激涕零的沈汐韻,救一個陳秋怡,對他而言無關痛癢,卻能藉此敲打容竹,還能將沈汐韻乃至部分沈家勢力收歸己用,更能在皇後和朝臣麵前彰顯他這位儲君的仁德與公正,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
沈汐韻滿懷劫後餘生的慶幸,退出鳳儀宮。
容之隨後告退,追上沈汐韻。因在皇宮,沈汐韻有些收斂,隻默默跟著太子一直朝宮外走去。
出了宮,容之主動牽起沈汐韻的手,沈汐韻的臉頓時羞紅,可她想起那也太子醉酒鬨容王府,心裡還有些芥蒂,竟耍起了小性子,甩開了太子的手。
“怎的?不想嫁進東宮了?”太子輕笑一聲。
沈汐韻之所以敢對太子這樣,也是因太子說過,他覺得沈棠梨無趣,整個人像跟木頭,每天嘴裡都是什麼恪守禮儀,不能失了國公府的體麵,太子與她相處總是不悅。
而沈汐韻恰巧彌補了沈棠梨這點,她點到為止的矯情太子很是受用。
“臣女哪敢妄想,就怕太子殿下還惦記著嫡姐,不肯娶臣女呢。”沈汐韻話裡的醋意正中太子下懷。
“那夜孤不過是去給他們添堵的,你還當真是為了她?!一個棄婦罷了,我皇叔還當個好的娶了回去,哼!”
“好了好了,臣女明白了,待母親好起來,臣女再來謝恩。”沈汐韻嬌羞地往容之懷裡靠了靠。
“咳咳!”正巧被追過來的琥珀瞧見了,沈汐韻忙轉身理了理淩亂的頭髮。
“沈二小姐出來的急,東西落下了,這是皇後孃娘賞的茶。”
“謝皇後孃娘賞,勞煩琥珀姑姑走這一趟。”沈汐韻乖巧地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