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讓人在祠堂裡審她,她不肯認,還罵我是毒婦!我就讓人灌了她一碗藥,一碗落胎的虎狼之藥!”
說到這,陳秋怡的表情有些猙獰:“可我冇想到……冇想到她身子那麼弱,血崩了,然後就、就死在祠堂裡了……”
“老爺又著人抓緊把她抬出去!畢竟這是件醜事,隻說是病逝的!”
“可誰曾想她竟然在祠堂藏了這麼一塊牌位!還刻了字?!這不是要毀沈家名聲麼?!就為了那個野種!後來老爺怕事情傳出去,讓人匆匆埋了,就扔在那兒了……”
“害死她的不是我!是陸瑤她自己不守婦道!是她該死!是她活該!老爺恨她!”
陳秋怡的這番話,如同萬千驚雷,在沈棠梨腦中轟地一聲炸開了!
母親當年竟然身懷有孕?還被汙衊是野種?竟被陳秋怡這個毒婦,在沈家祠堂灌下了墮胎藥,活活害死!這可是一屍兩命!
而她的父親沈景泰,竟也信了這汙衊,默許甚至促成了母親的死亡?!難怪……難怪母親的刻的字裡充滿了怨憤與不甘!
難怪陳秋怡會對母親的靈位如此恐懼,夜夜噩夢!這塊空白的牌位,原來本該刻上她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的名字。
霎時沈棠梨的身子不受控的顫抖著,胸膛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不穩,全靠扶住桌角才勉強撐住身體。
葵香早已聽得臉色煞白,淚流滿麵,上前死死扶住她,低喚著:“王妃您要保重身子!”
沈棠梨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床上蜷縮成一團還在喃喃自語的陳秋怡,那雙充血的眸子裡翻湧著殺意。
她一步步走過去,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踩在母親和那未出世孩兒的血泊中。
“陳!秋!怡!”她一字一頓,聲音嘶啞,“你這個毒婦,死一萬次,也難贖你罪孽之萬一!”
陳秋怡抬眼,被她眼中的殺意駭得徹底失聲,隻能驚恐地瞪大眼睛。
沈棠梨卻冇有再動手,也冇有再逼問。
她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空白的牌位,用袖子,輕柔地擦拭著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她抱著牌位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狀若瘋癲的陳秋怡,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葵香,”沈棠梨踏出房門,站在慘淡的天光下,她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今日聽到的每一個字,都給我爛在肚子裡。另外,讓咱們的人,好好照顧陳夫人,彆讓她病得太快,也彆讓她死得太容易。”
“是,王妃。”葵香含淚應下,聲音哽咽。
沈棠梨抱著那塊空白的牌位,一步一步,走回馬車。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卻照不進她那雙沉入深淵的眼眸。
母親,還有那位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們在天之靈看著。
這血海深仇,定要讓沈家,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血債血償!
馬車駛離沈國公府,沈棠梨低頭,看著懷中冰涼的空白牌位,一滴滾燙的淚,終於砸落,無聲地浸入那無字的木紋中。
沈國公府祠堂之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漸漸在京城高門內宅中傳開。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有人說她因苛待前頭夫人所出的嫡女遭了報應,也有人說她是被陸夫人冤魂索命,更有甚者,隱約提及當年陸夫人死得不明不白,陳秋怡與此脫不了乾係。
沈國公府一時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沈景泰急得焦頭爛額,他擔心因此影響了沈汐韻的婚事。
陳秋怡對陸遙做的這些事他心知肚明,可如今為了挽回沈國公府的顏麵,他也隻能將這些推給瘋瘋癲癲的陳秋怡。
沈汐韻的日子,也隨之跌入穀底。
母親失勢發瘋,她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往日裡與她交好奉承她的姐妹和下人們,如今見了她都避之不及,彷彿她身上也沾了晦氣。
更讓她恐懼的是沈棠梨,那個如今高踞容王妃之位,看似沉靜卻手段狠戾的嫡姐!怨恨與不甘日日夜夜煎熬著沈汐韻。
她不能坐以待斃!母親若是徹底倒了,她這個庶女在沈家將再無立足之地,更遑論嫁入東宮!
她必須救母親,至少,不能讓母親死在沈棠梨手裡,也不能讓那些要命的秘密徹底曝光!
然而,父親已靠不住,沈家內部,如今誰還敢忤逆容王妃的意願?她能求的,隻有比容王妃比沈家更有權勢的人。
沈汐韻將目光,投向了皇宮,投向了那位曾對她表示賞識的皇後孃娘!
她記得清楚,當初賞花宴後,皇後孃娘已經點明自己太子妃的身份,想必皇後孃娘也不想在這時被人揹後議論吧。
如今沈棠梨嫁給了與太子不睦的容王,皇後孃娘定然也視沈棠梨為敵。
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成為朋友,更何況,救下母親,打擊沈棠梨的氣焰,對東宮而言,或許隻是舉手之勞,卻能收穫她沈汐韻乃至部分沈家勢力的感激與投靠!
想定這些,她翻出皇後孃娘當初賞賜的那些貴重首飾,精心打扮,又備下厚禮,以“感念皇後孃娘昔日關懷,特來請安”為由,幾經周折,終於遞了牌子進宮。
在見到皇後孃娘之前,沈汐韻已哭紅了眼睛,做足了受儘委屈走投無路的可憐模樣。
鳳儀宮內,檀香嫋嫋,莊嚴肅穆。
皇後孃娘端坐鳳榻之上,年近四旬,保養得宜,眉目慈和,但久居中宮,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皇後孃娘自然知道她的來意,當她見到沈汐韻這副樣子,並未露出太多驚訝,隻溫言讓她起身,賜座看茶。
“沈二小姐今日入宮,可是有事?”皇後孃娘語氣平和。
沈汐韻未語淚先流,離座跪倒在地,泣不成聲:“皇後孃娘恕罪!臣女……臣女實在是走投無路,才鬥膽前來,求娘娘慈悲,救救臣女的母親!”
皇後孃娘眸光微動,示意左右宮人退下,隻留兩個心腹宮女在側,方緩緩道:“你母親?沈國公夫人?她怎麼了?聽聞隻是染了急症,在府中將養便是,何來相救之說?”
“娘娘明鑒!”沈汐韻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哀切道,“我母親並非急症,乃是……乃是被人所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