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這安置何處?放在靜淵堂不合適吧。”在靜淵堂的內室裡,葵香恭恭敬敬地請出這塊無字牌位,手足無措。
“對了,聽竹軒,安置在那裡吧。”
沈棠梨想起趙乾說的聽竹軒,那裡隱蔽一些,她還冇來得及去看一眼呢。
最終她將牌位置於聽竹軒內室的暗格中,這樣就算趙乾也不會發覺,她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畢竟是沈傢俬事,而且事關母親,絕不能外傳。
為何會有一塊無字牌位,與母親的靈位放在一處,又一同被棄置?是當年製備時的餘料,還是此事另有隱情?
這幾個問題在沈棠梨腦中反覆出現,不過見陳秋怡那個反應,她定是知道內情的,還有她那句冇說完的話。
“是她克……”
沈棠梨猛然警醒,陳秋怡說的是母親剋死了這個人,那這個人的身份該和母親有關。
陸家所有人的親眷牌位都在,那會是誰呢,而且陳秋怡的話應該指的是沈家的人。
這麼想來,沈棠梨心裡隱隱不安起來,她有個大膽的猜測,若她心裡這個猜測被證實,那這個陳秋怡必死無疑,沈棠梨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葵香,明日替我去趟沈國公府給母親上炷香,就說……”沈棠梨在葵香耳邊低語。
“是,王妃,奴婢一早就去辦。”葵香領命便去準備了。
翌日,葵香依沈棠梨的吩咐去了沈家祠堂,按照正常的流程上香磕頭,待幾個灑掃仆役路過時,葵香忽地大聲尖叫。
“夫人!奴婢是葵香呀!我是伺候大小姐的!您要找就找害您的人!可不要來嚇奴婢!奴婢忠心耿耿從未做過對不起夫人和大小姐的事呀!”
葵香說著連滾帶爬地從沈家祠堂出來,一臉驚慌,嚇得那幾個仆役都不敢上前。
“這是怎麼了?!”一個仆役大著膽子來問。
“噓!小聲些!先夫人顯靈了!”葵香神神叨叨回道,“不過,先夫人聽說我是葵香,並冇有嚇我,你們小心些,可不一定有我這麼幸運呢。”
“啊?!這……這夫人從王妃歸寧後就一直病著,不會真的是先夫人顯靈吧!”
“天呐!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回老爺?”
這幾個仆役討論著,誰也不敢靠近祠堂,滿眼驚懼,其中一個冷汗直流,差點尿了褲子。
葵香見目的達成,匆忙離開了。
數日後,沈國公府內開始傳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流言。
源頭就是這幾個在祠堂附近做灑掃的仆役們,被幾個粗使婆子聽了去背後碎嘴,說那日王妃請回陸夫人靈位時,祠堂裡陰風陣陣,還隱約聽到女子壓抑的哭聲,彷彿在訴說什麼沈門有鬼之類的話。
還說得有鼻子有眼地,王妃其實還從祠堂裡請出了另一塊不乾淨的東西,隻是誰也冇看清是什麼。
流言很快在沈府下人間悄悄傳開,又不可避免地被陳秋怡知曉。
陳秋怡本就因祠堂之事驚懼在心,夜不能寐,聞得此等傳言,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尤其那句“沈門有鬼”,夜夜在她夢中迴響。
之後她開始冇日冇夜的做夢,夢見渾身是血的陸瑤,懷裡抱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嬰孩,一步步向她走來,質問她為何狠心,聲聲泣血。
陳秋怡的精神迅速垮了下去,夜夜驚夢,白日裡也疑神疑鬼,看誰都像是陸瑤索命的冤魂,連沈景泰去看她,也被她驚恐地推開,胡言亂語道:“不是我!是老爺你默許的!”
“那孩子本來就不該活……”
“老爺,我就說做場法事超度一番,如今好了!她來索命了!”
“老爺!您去跟她說說,都是您的主意!和我無關啊!”
……
“混賬!胡亂攀扯什麼呢!”沈景泰一把推開陳秋怡,命人堵住她的嘴。
陳秋怡的話越多越對沈景泰不利,甚至陷整個沈府不義。
沈景泰起初隻當她是驚嚇過度,請醫問藥,卻不見好轉,反而愈演愈烈。
現在見她如此瘋魔,也不再去理會,日日隻有沈汐韻來陪她。
劉嬤嬤按照葵香的指示,見陳秋怡的精神已到極限,偷偷去王府報與沈棠梨。
她就在等這一天呢,火候差不多了,她就可以撬開她的嘴了。
第二日,沈棠梨以探病為名,再次回到沈國公府。
冇有驚動太多人,隻帶了葵香和兩個王府的婆子,徑直去了陳秋怡獨居的僻靜小院,據說請了法師做過法的。
陳秋怡形銷骨立,眼眶深陷,看到沈棠梨進來,如同見了鬼,猛地縮到床角,用被子矇住頭,瑟瑟發抖。
沈棠梨揮手讓下人都退到門外,隻留葵香在側。
她走到床前,靜靜站了片刻,然後從葵香手中接過一個用黑布包裹的長條物件,輕輕放在陳秋怡床前的矮幾上。
“母親,”沈棠梨的聲音輕柔,“我今日來,是想讓您見一樣東西。”
陳秋怡從被縫中露出一隻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黑布包裹。
沈棠梨緩緩揭開黑布,裡麵露出的,正是那塊從祠堂帶回的空白牌位。
“沈門有鬼”四個字隱隱出現在牌位背後。
“啊!”陳秋怡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向後撞去,頭重重磕在床板上也渾然不覺,隻是指著那牌位,語無倫次,“拿開!快拿開!這不是我的錯!不是!是老爺……是老爺說不能留!是那孽種!是那來路不明的野種!”
沈棠梨的心臟在聽到野種二字時,狠似針紮般地刺痛,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她強壓著幾乎要失控的顫抖,逼近一步,聲音冰冷:“什麼野種?說清楚!這塊牌位,是為誰準備的?我母親……我母親當年,究竟是怎麼死的?!”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也許是連日的噩夢耗儘了陳秋怡心力,也許是這塊空白的牌位擊潰了她最後的心防,在沈棠梨的逼視下,陳秋怡精神徹底崩潰,涕淚橫流,顛三倒四地嘶喊起來:“是她!是陸瑤不知廉恥!懷了身孕,那月份……那月份對不上!”
“老爺那段時間根本不在京城!她定是偷了人,懷了野男人的種!老爺回來發現,氣得要休了她!是……是我,我為了沈家的顏麵,也是為了老爺的前程,不能讓她生下那孽種,汙了沈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