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的目光轉向陳秋怡,目光似刀子般刮過她的臉,厲聲道:“我母親病逝不過週年,父親便急急扶正妾室陳秋怡!我母親嫁妝,陸家饋贈,這些年被誰把持侵占?我舅舅戰死,屍骨未寒,陸家舊部便遭排擠打壓,我外祖父鬱鬱而終。”
“我沈棠梨,身為嫡長女,在府中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遭暗算,被下毒,險些命喪和親路!如今,連我母親的靈位,都被棄如敝履,汙為晦氣,驅出祠堂,供奉寺廟!”
“陳秋怡,這一切,你敢說與你無關?!這沈家內宅之鬼,不是你,又是誰?!”
沈棠梨這一連串的質問,字字砸得陳秋怡啞口無言。
她想否認,想反咬,但那塊空白牌位好似封印了她一般,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她知道,有些事是捂不住了。“不……不是的……老爺,您信我,妾身冇有……是陸氏她自己命不好,是她克……”陳秋怡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夠了!”沈景泰猛地打斷她,臉色灰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頹然。
女兒的話,條條在理,字字見血,容王在場,此事已無法善了。
內宅這些醃臢事,尤其是驅逐原配靈位之事,一旦被坐實宣揚出去,他沈景泰寵妾滅妻、苛待嫡女、不敬亡者的名聲就徹底完了,整個沈家都將淪為笑柄!
他看向容竹,艱難地拱手,聲音乾澀:“王爺,家宅不寧,出此醜事,讓您見笑了。是下官治家不嚴,禦下無方。這陳氏……這陳氏糊塗,竟做出此等悖逆之事!下官定當嚴懲!至於棠梨母親靈位,即刻請回,重新供奉於祠堂正位,一應禮數,加倍補償!棠梨,”
他又看向沈棠梨,語氣中帶了些許懇求:“是為父疏忽,讓你母親受委屈了。此事,為父定會給你,給你母親一個交代。今日……今日就先到此為止吧,莫要再驚擾祖宗安寧,也……莫要讓王爺為難。”
他隻想快快結束這一切,沈棠梨心中冷笑。
父親這是要棄車保帥,推出陳秋怡頂罪,穩住大局。
她就不信若不是父親的應允,她陳秋怡敢這麼做?
不過她今日目的已達到大半,揭露陳秋怡的惡行,找回了母親的靈位,至於那塊空白的牌位,日後慢慢調查。
她抱著陸瑤的牌位,微微屈膝,對沈景泰道:“父親既如此說,女兒便等著父親的交代。隻是母親靈位蒙塵受辱多年,今日既已請回,便由女兒親自為她擦拭清潔,重新供奉。葵香,去打清水來。”
轉身又吩咐從王府帶來的兩個丫鬟道:“你們二人將祠堂內我母親、外祖、舅舅及其他陸家親眷的牌位悉數請出,仔細拂拭乾淨,待我親自安放。”
她不再看陳秋怡和沈景泰,徑直走到供奉祖先的神龕前。
葵香很快打來清水,沈棠梨親手用乾淨的絹布,浸了水,無比輕柔細緻地擦拭著母親牌位上的每一寸灰塵。
沈棠梨指尖撫過那熟悉的字跡,眼中酸澀,卻強忍著冇有落淚。
母親,女兒今日,總算為您,討回了在這沈家祠堂中,應有的一席之地。
容竹始終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直到沈棠梨將擦拭乾淨的牌位,親手穩穩地安放回神龕上本屬於她的正妻之位,又將外祖父舅舅等人的牌位也一一妥善安置後,他才緩緩開口:
“沈國公,尊夫人陸氏,乃先鎮北侯嫡女,忠烈之後,理當受沈家子孫世代香火供奉。今日之事,既有定論,便依王妃所言辦理。陳氏之過,沈國公自行處置。”
沈景泰連聲稱是。
沈棠梨最後看了一眼母親嶄新的牌位,轉身走向容竹。
她的身姿纖直挺拔,一如她的性子,臉上還掛著淚痕,輕聲道:“王爺,我們回府吧。”
“嗯。”容竹應了一聲,隨沈棠梨出了沈國公府。
回程的馬車上,沈棠梨一言不發,隻看著車外一直在後退的光景。
“本王還是第一次見你如此。”容竹看著她沉靜的側臉,率先打破了安靜。
“是麼,王爺怕麼?”沈棠梨轉過頭苦笑一聲,“棠梨最悔的一件事便是為太子賣命搭上了我母親一家的性命,真是愚蠢至極。”
容竹此刻對沈棠梨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既然你我如今同舟共濟,你可以用王妃的身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任何?”沈棠梨驚訝,“王爺就不怕我反水?”
“不怕,大不了一死,如今你我是夫妻,生死與共。”
今日沈棠梨的痛容竹也體會過,豫王妃的死因所有人都瞞著他,這麼多年了,一點頭緒都冇有,畢竟是宮中秘聞,宮裡的老人都去了大半,查無可查。
沈棠梨還有機會為母親爭取,可他已再無可能。
容竹的神色有些哀傷,沈棠梨察覺到他情緒低落,忽地想到豫王妃。
“王爺可是想到了豫王妃?”沈棠梨小心地問道。
“你還有機會為你母親爭得一二,本王卻束手無策。”容竹說罷,閉上眼睛,靠在車廂內。
沈棠梨對豫王妃的死因略知一二,可眼下還不是說的時候,隻能閉口不談。
“會有機會的。”沈棠梨敷衍地安慰道。
這一路,二人再也冇有開口。
“王爺,王妃,容王府到了!”
馬車停了,葵香在外輕喚。
容竹先一步下了馬車,轉身道:“你先回吧,本王還有些事務要處理,需得去一趟軍營。”
“是,王爺早去早回。”沈棠梨就像新婚嬌妻一樣,囑咐著容竹。
容竹應了一聲,帶著親衛離開了。
“王妃,這牌位……”葵香看了眼周圍,捏了捏手裡的包袱,低聲問。
“先帶去靜淵堂。”沈棠梨快步往靜淵堂去,葵香緊隨其後。
沈棠梨方纔在沈家祠堂讓葵香偷偷將它帶了出來。
既然是母親刻的字,那就是證據,必不能讓陳秋怡得到,她定會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