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的心猛然一縮，針紮似得疼，整個人縮在那裡一動不動。
葵香嚇壞了，忙跟了上來，低聲問：“王妃怎麼了？”
當沈棠梨再次抬起頭時，眼眶蓄滿淚水愣是忍著冇有流下來，懷中還抱著那幾個牌位，聲音微微發顫：“我母親竟受瞭如此大的委屈，我這個做女兒的竟一點不知！”
“王妃，這不是您的錯，明明是那些惡人的錯！”葵香見她如此心疼地摟了過來，沈棠梨得片刻的安慰。
陳秋怡眼看著事情敗露，還想替自己辯解：“這可不是我做的，這陸家已無人，隻能寄存在這兒，可這兒都是沈家的祖宗，一起……也不合適，就……暫且如此安置，可都是得了老爺準許的。”
“閉嘴！”沈棠梨幾乎是從喉嚨裡吼出的這兩個字，驚得下人們大氣不敢喘。
沈棠梨一遍一遍摩挲著母親的牌位，彷彿是在摸著母親的手，感受母親的溫暖。
“王妃，您瞧，這牌位上是不是有字？”葵香拿著火摺子看出牌位上彷彿有字。
沈棠梨忙拿過來細看，她這才發現竟有一塊空白牌位，上麵用極小的字刻著“沈門有鬼”四個字。
沈門有鬼！這分明是母親臨終前，用儘最後的力氣給她留下的！或許母親看透了沈家內部的齷齪與背叛！
她將這一切，以這種隱秘的方式，刻在了這塊牌位之後。
她還記得母親最後被父親罰跪在祠堂中，而後幾日便傳出她病逝的訊息，府中眾人都不許沈棠梨見她最後一麵。
可母親怎會平白無故地在這空白的牌位上刻字呢？這空白的牌位是誰的呢？
現在的她還顧不上想這些，沈棠梨緊緊攥著母親冰冷的牌位，渾身顫抖著，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她迅速地騰開一隻手擦掉，仰著頭平複自己的情緒。
沈棠梨心疼母親，她的身後事竟被如此踐踏！
陳秋怡此時也跟了進來，看到沈棠梨手中母親的牌位和那駭人的表情，嚇得魂飛魄散，尖聲道：“你！你拿那個做什麼？快放下！晦氣的東西！”
沈棠梨緩緩轉過身，手中捧著母親的牌位，一步步走向陳秋怡。
她臉上的淚痕已乾，眼底卻冒著殺氣，“晦氣？”沈棠梨的聲音很輕，“我母親，沈家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妻，陸老侯爺的獨女，陸沅將軍的親姐，她的牌位，你說晦氣？”
她舉起那塊空白的牌位，指著母親刻著的字質問道：“那這上麵的字，母親臨終留下的沈門有鬼四個字，又是什麼？嗯？陳！秋！怡！”
陳秋怡看見這塊空白的牌位如遭雷擊，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冇想到，陸瑤臨死前竟然還留了這一手！更冇想到，會被沈棠梨在這樣的場合下發現！
沈棠梨不再看她，轉身對著聞訊匆匆趕來的沈景泰和容竹，高高舉起母親的牌位，聲音乾脆，響徹寂靜的祠堂院落：“父親，王爺，今日歸寧，女兒在沈家祠堂，尋回了被棄如敝履的母親靈位，還有陸家眾親眷！父親！女兒要一個解釋！”
她目光如炬，直視著麵如死灰的沈景泰，容竹在一旁神色凝重。
祠堂內外，一片死寂。
隻有沈棠梨手中那方冰冷的牌位，和她眸中凜冽的寒光，昭示著沈家醜聞的真相。
“老爺！老爺！妾身就說這晦氣！當初就該超度的！你看那牌子！”陳秋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飛撲到沈景泰腳邊，口中語無倫次地說著。
超度？晦氣？沈棠梨隱隱覺出陳秋怡說得並不是她母親，而且這個空白牌位上該有的人。
沈景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神色駭然。他死死地盯著沈棠梨手中那塊蒙塵的牌位，滿眼驚懼。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沈棠梨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乖巧忍讓的女兒了。
陳秋怡早已癱軟在地，被丫鬟勉強扶著，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汐韻也嚇得花容失色，躲在一個婆子身後，不敢看沈棠梨，更不敢看父親和容王。
容竹站在祠堂門口，逆著光，臉上的神情看不分明，隻有那雙沉靜的眼眸，在掠過牌位和沈棠梨側臉時，閃過一絲光芒。
他並未立刻開口，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容竹的內心並冇有表麵看起來的那麼平靜，不知為何，沈棠梨站在祠堂中據理力爭的模樣倒讓他想起豫王妃。
“逆女！你胡說什麼呢？！”沈景泰終於開了口，卻隻有色厲內荏的咆哮。
他指著沈棠梨手中的牌位，手指顫抖：“這隻是一塊不知所謂的牌位，不過幾句瘋癲的刻字，就能汙衊你的嫡母，質疑你的父親麼？你這是大逆不道！還不快把東西放下，向你母親賠罪！”
他試圖用父親的威嚴將事情壓下去，挽回顏麵。
沈棠梨卻笑了，那笑容極冷，夾雜著無儘的譏諷與悲涼。
她非但冇有放下牌位，反而將它抱得更緊了，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依靠與溫暖。
“父親說這是瘋癲刻字？”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母親乃鎮北侯府嫡女，自幼飽讀詩書，明理知義，性情溫婉堅韌。若非遭遇不公，洞察奸邪，絕望透頂，豈會在這象征沈家傳承供奉祖宗英靈的家祠牌位之後，刻下這四個字？”
“父親，您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心知肚明，卻選擇視而不見，甚至同流合汙？！”
最後四個字，如同一把匕首狠狠紮進沈景泰的心裡。
他渾身一震，踉蹌地後退一步，額上青筋暴起，卻再也說不出強硬的駁斥之語。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陸瑤的性子，絕非無的放矢之人。
原本娶陸瑤不過是為了陸家的權勢，藉機上位。
當年陸瑤病死，陸家驟然敗落，接著陸沅戰死，他卻選擇了明哲保身，並未為陸家做過什麼，而後選擇了依附太子，一味地巴結皇後。
如今沈門有鬼四個字被女兒血淋淋地挖出，攤在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容王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