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新嫁娘歸寧,除了拜見父母親人,還需去家祠祭拜祖先,告知出嫁之事,祈求祖宗庇佑。這就是禮數,有什麼不妥的?”沈棠梨反問道。
沈景泰亦附和道:“棠梨既已出嫁,成為容王妃,理當去家祠祭拜,告知列祖列宗,也為沈家祈福。”
陳秋怡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隨即乾笑了幾聲道:“老爺說的是,這是正理。妾身這就讓人去準備香燭祭品。”
她說著,便示意身邊嬤嬤去安排,眼神慌亂。
沈棠梨將陳秋怡這細微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疑竇頓生。
祭拜家祠本是尋常,陳秋怡為何神色有異?
她不動聲色,起身對沈景泰和容竹道:“父親,王爺,臣妾去去便回。”
容竹微微頷首,並未多言,繼續與沈景泰敘話。
沈棠梨在葵香和兩個王府丫鬟的陪伴下,跟著引路的婆子,朝著沈府後園深處的家祠走去。
一路上,她留心觀察,發現越靠近家祠,往來仆役越少,環境也愈發清寂,甚至有些荒廢。
這可不太尋常,家祠乃一族重地,即便不常開,日常灑掃維護應是少不了的。
行至家祠院門外,那婆子卻停下了腳步,麵露難色,對沈棠梨賠笑道:“王妃,家祠重地,向來隻有老爺和幾位族老主持祭祀時纔開。今日倉促,鑰匙……鑰匙怕是在管事那裡,一時尋不著。不若……不若王妃就在院門外,朝著祠堂方向行禮,也是一樣的誠心。祖宗有靈,定能知曉。”
就在此時,陳秋怡帶著沈汐韻和幾個丫鬟,也匆匆趕了過來,臉上掛著歉意:“棠梨,是為娘疏忽了。管祠堂鑰匙的那位老家人,前些日子告老還鄉了,新接手的還未完全熟悉,這一時半刻,竟真尋不著鑰匙了。你看這……”
“要不,今日就先在門外行個禮?待為娘命人找到鑰匙,清掃整理一番,你再擇日來祭拜可好?”
家祠鑰匙豈是能隨意丟失或交接不清的?這分明是推諉阻攔!
沈棠梨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緊閉的祠堂大門,又看向陳秋怡,緩緩開口:“母親,祭拜家祠,告慰祖先,是出嫁女應儘之禮,亦是王爺與我的誠心。既已到此,豈有因一串鑰匙便折返之理?”
她停頓了一瞬,湊近陳秋怡身邊,冷冷道:“還是說,這沈家祠堂之內,有什麼是女兒不能見的?或是……有什麼人的牌位,不配立於沈家祖先之側?”
最後一句,正中陳秋怡下懷。陳秋怡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她強笑道:“棠梨,你這說的什麼話?家祠之中,自然是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還能有什麼?”
“是麼?”沈棠梨又向前一步,逼近陳秋怡,言辭犀利道,“那我母親的牌位呢?我母親陸瑤,乃是沈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妻!她的牌位,是否安然供奉在祠堂之內?為何自她去死,從未聽人向我提起祭拜母親之事?今日我既來了,必要親眼見到母親牌位,親自為她上一炷香!”
此言一出,陳秋怡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道:“你……你母親她……她當然是……隻是……隻是她當年是病逝的,身子……身子有些不淨,法師說,說她的氣場與家祠有些衝撞,若將牌位請入,恐……恐會影響沈家氣運,對老爺和你都不利。”
陳秋怡看了一眼沈棠梨的臉色,繼續道:“所以……所以當年便請了高僧,將她的牌位供奉在了城外大昭寺的往生堂,受佛法熏陶,化解戾氣,這樣對她對沈家都好。對,就是這樣!”
將原配嫡妻的牌位移出家族祠堂,供奉在城外寺廟?這簡直是荒謬絕倫,更是對沈棠梨生母陸瑤極大的羞辱!
沈棠梨隻覺一股熱血在胸前翻湧,霎時母親早逝的疑點、外祖父家族的敗落、自己遭遇的種種不公,全都攤在她腦海裡。
看著麵前這個恬不知恥的陳秋怡,還有方纔那番顛倒黑白惡毒至極的話,沈棠梨的身子微微發抖。
她們怎麼敢的?!沈棠梨隻恨前世的自己一味地追隨太子,竟從冇想過母親,還讓她死後這麼不體麵。
我真是該死!沈棠梨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待我查清母親的死因,你們一個個都彆想活!
沈棠梨猩紅的眼眶滿是狠戾,她壓住心底的怒氣,平靜地反問道:“哦?原來我母親的牌位,竟被請出了沈家祠堂,安置在寺廟之中?”
沈棠梨的目光彷彿一團火,灼燒著陳秋怡,追問道:“這是誰的主意?父親的?還是你的?”
“這自……自然是請了高僧,問了吉凶,老爺……老爺也是同意的!”陳秋怡咬牙道,試圖將沈景泰也拉下水。
“是麼?”沈棠梨不再看她,轉身對身後的葵香和王府跟來的兩個婆子命令道,“給我把這門撞開!”
“王妃!不可!這是家祠重地!”陳秋怡尖叫著上前來阻攔。
“重地?”沈棠梨回頭,惡狠狠道,“我今日便要看看,這沈家重地,究竟供著哪些祖宗,又藏著哪些見不得人的秘密!撞!”
葵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立刻與那兩個婆子上前。
家祠的門雖厚重,但年久失修,門閂並不十分牢固。幾人合力,猛撞幾下,隻聽“哢嚓”一聲,門閂斷裂,兩扇沉重的木門轟然向內敞開,揚起一片灰塵。
陳秋怡嚇得連連後退。沈棠梨抬步,毫不猶豫地踏入祠堂。
葵香連忙跟上,點燃了隨身帶的火摺子。
祠堂內的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香燭和灰塵的氣味。
正中的神龕層層疊疊,供奉著沈家曆代祖先的牌位。
沈棠梨抬頭望去,按照嫡庶長幼的次序,仔細尋找。
果然,在原本應該屬於她父親沈景泰原配正妻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冇有“沈門陸氏瑤夫人”的牌位!
她的心驀地冷了下去,然而,就在她目光掃過神龕側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時,忽然頓住了。
那裡堆放了一些廢棄的香爐和破舊的蒲團,好像還有幾塊被丟棄鋪滿灰塵的牌位。
沈棠梨的心猛地一窒,她快步走過去,不顧灰塵,親手拂去那些牌位上的積灰。
火光映照下,她看清了最上麵一塊牌位上的字,正是她母親陸瑤的靈位!而下麵幾塊,赫然寫著外祖父陸知書、舅舅陸沅,甚至還有幾位她印象不深的陸家近支親族的牌位!
這些本該被妥善供奉的牌位,竟如同垃圾一般,被丟棄在祠堂的角落,蒙塵納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