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總管連忙指揮下人清理現場,護衛們也無聲退去。
院中,很快隻剩下容竹和沈棠梨兩人,容竹緩緩轉身,看向沈棠梨。
她依舊站在那裡,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得透明,她的身形薄如紙片,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其實你不必出頭。”容竹開口,聲音恢複平淡。
“臣妾若不出來,殿下怕是要將私情、做戲的臟水,潑得更徹底了。”沈棠梨平靜道,“王爺維護之心,臣妾感念。但有些汙水,需得自己擋回去,纔不至於沾濕了衣裳,也連累了王爺。”
她這話表明瞭她不會全然依賴他的庇護,也會儘力不成為他的負累。
容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隻道:“夜深了,回去歇著吧。”
說罷,率先轉身,朝靜淵堂內走去,沈棠梨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
兩人一前一後,踏過門檻,走進那一片依然喜慶通紅卻有些寂靜冰冷的洞房。
龍鳳喜燭依舊高燒,映著這對新婚夫婦沉默的側影。
容竹並未在靜淵堂內多做停留,喚來管家低聲吩咐了幾句加強夜間守衛,留意東宮後續動靜,又看了沈棠梨一眼,道了句“早些安置”,便轉身去了前院書房歇息,留下沈棠梨一人。
沈棠梨默契地冇有開口問什麼,她並冇有感到意外,甚至隱隱鬆了口氣。
這場婚姻始本就與情愛無關,太子方纔的鬨劇,更是將這份結合背後的危險**裸地攤在了兩人麵前。
她讓葵香進來伺候,卸下嫁衣,摘下頭冠,她望著銅鏡中蒼白的臉,思忖著。
今夜太子的失態與狠毒,讓她更加確信,前世的悲劇絕非偶然,而容竹的處境,遠比她之前預想的更為凶險。
他離京在即,北境是龍潭虎穴,京城的王府,又何嘗不是另一個戰場。雖有了王妃的名分,可依舊擋不住太子的利劍。
“王妃,”葵香一邊為她梳理長髮,一邊低聲道,“今夜可真是嚇死奴婢了。太子殿下他……怎麼會如此……”
“狗急跳牆罷了。”沈棠梨語氣淡漠,“他見不得王爺好,更見不得我得了王妃之位。日後,這樣的明槍暗箭,恐怕隻會更多。葵香,在這王府裡,我們需得更小心。王爺留下的人手,我們要儘快熟悉掌握。尤其是那五百府兵,需得知道誰是頭領,如何聯絡,哪些是真正可靠的核心。”
“奴婢明白。王爺方纔讓總管留了話,說護衛統領趙乾,明日會來向王妃請安,彙報王府護衛事宜。王爺還讓把外院東廂的聽竹軒收拾出來,說王妃若想靜心理事,或見些外頭的人,可去那裡,便宜些。”葵香一一道來。
聽竹軒?沈棠梨心中微動。
那是離主院有些距離的一處獨立小院,清幽安靜,確實適合處理一些隱秘事務。
容竹連這都想到了,安排得可謂周到。
“嗯,知道了。明日見過趙統領後,你便著手將聽竹軒佈置起來,一應用具不必奢華,但要齊全穩妥。另外,讓栓子留心府內外一切關於今夜之事的議論,尤其是東宮那邊的反應。”沈棠梨吩咐道。
栓子如今已算是她在沈家內宅的半個心腹,此次出嫁,她以用慣了為由,將他也帶了過來,安排在門房上,既能守著一道門戶,也能藉機觀察王府內外往來。
“是,王妃。”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沈棠梨躺在寬大而陌生的婚床上,鼻尖縈繞著王府裡慣用的熏香氣息,久久無法入眠。
前世今生的畫麵在她腦中交錯浮現,太子的獰笑,陳秋怡的偽善,沈汐韻的嫉恨,外祖父的悲歎,舅舅模糊的血影……
最終,畫麵定格在容竹今夜擋在她身前毫不退讓的側影。她分不清容竹維護的是她沈棠梨,還是王妃,思緒竟有些亂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棠梨纔在紛亂的思緒中,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沈棠梨便醒了。
她起身梳洗,換上一身較為正式的王妃常服,顏色是穩重的藕荷色,髮髻也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上去端莊沉靜,雖無新婦的嬌豔,卻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度。
用過早膳不久,王府護衛統領趙乾便在外求見。
趙乾年約三十,身材魁梧,麵容剛毅,行走間步伐沉穩,顯然是個內外兼修的好手。
他見到沈棠梨,單膝跪地行禮,道:“末將趙乾,參見王妃!”
“趙統領請起。”沈棠梨抬手虛扶,打量起他,“王爺離京前,將王府護衛重任托付於你,也交代本王妃可過問府中防衛之事。日後,還需趙統領多多費心。”
“末將分內之事,定當竭儘全力,護衛王府與王妃周全!”趙乾起身,姿態恭謹。
他迅速將王府目前的護衛佈置、班次輪換、各處哨卡以及那五百玄鱗衛府兵的大致情況,向沈棠梨做了簡明扼要的彙報。
言語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顯然是個乾練之人。
沈棠梨仔細聽著,偶爾問及幾個關鍵處,趙乾皆能對答如流。
她心中稍定,看來容竹留給她的人,確是得用之人。
“昨夜之事,趙統領想必也知。”沈棠梨話鋒一轉,“東宮之勢,不容小覷。王爺離京期間,王府需外鬆內緊。明麵上的護衛不可懈怠,暗地裡的巡查與警戒,更需加強。尤其是夜間,以及王府各處的門戶。若有任何可疑行跡或人物靠近,無論身份,一律先拿下,再行稟報。出了事,本王妃擔著。”
趙乾再次抱拳,鄭重道:“末將遵命!王妃放心,有末將在,絕不容宵小之輩驚擾王府!”
“很好。”沈棠梨點了點頭,“另外,王爺留下的人手,除了明麵上的護衛,想必還有些在暗處。本王妃不便一一過問,但若有需要配合之處,或是有緊急訊息傳遞,趙統領需確保渠道暢通。”
趙乾神色更加鄭重:“王妃明鑒。王爺確有安排。若有要事,末將會通過特定方式稟報王妃。尋常訊息,也會每日彙總,呈報王妃知曉。”
這就夠了。沈棠梨知道,容竹不可能將所有的暗線都暴露給她,能保持這樣的聯絡和一定的知情權,已是難得的信任。
又交代了幾句,沈棠梨便讓趙乾退下了。
“王妃是忘了自己還有個王爺了吧!”容竹緩步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