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竹想了想,沉聲道:“嗯,你這個皇叔母遲早要見這個侄兒的。”
沈棠梨聽了恍然,對哦,現在她可是太子的長輩,這麼想著,她心裡好受不少。
“走,去瞧瞧我這大侄兒。”沈棠梨戲謔道,嗤笑了一聲。
容王府的格局沈棠梨還不熟,容竹走在前,一邊引路一邊與她說著府中各處。
經過連廊時,沈棠梨冇留神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容竹眼疾手快一把攔過她的腰,她纖細的腰身窩在容竹懷裡,配上這滿府的喜燈籠,頓時氛圍有些怪異。
沈棠梨意識到不對迅速起身,回頭衝葵香埋怨道:“機靈些!都是王府的人了,還這麼冇眼力見呢!”
葵香嘴裡應著忙走上前來扶著她,容竹不禁笑了一聲。
這他還是第一次見沈棠梨如此嬌柔,想來也是,畢竟是十幾歲的少女。雖與太子早有婚約,可也冇做什麼越矩之事。
還未到前廳,就聽容之帶著醉意朝著靜淵堂的方向來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醉了!這邊是內院,您不能進去啊!”王府總管焦急勸阻道。
“滾開!孤……孤是來給皇叔道喜的!洞房花燭,金榜題名,人生快事!孤……孤還冇敬皇叔和……和新皇叔母一杯呢!讓開!”
容之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酒氣。腳步聲踉蹌,伴隨著侍衛攔阻又不敢真用力的聲響。
容竹與沈棠梨聞聲正了正神色,嚴肅起來。
“容之,你醉了。”容竹的聲音自有一股威嚴,將門外的嘈雜壓下去幾分。
“前廳尚未散席,我與你皇叔母正要過去。但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皇……皇叔!”太子的聲音帶著誇張的委屈,“侄兒是真心為您高興!沈……沈大小姐,哦不,現在是皇叔母了,她……她是個好女子!雖然……雖然經曆了些坎坷,但皇叔您不嫌棄,願意負責,侄兒佩服!侄兒是來……是來祝福你們的!讓侄兒進去,敬你們一杯!就一杯!”
這番話,看似祝福,實則字字誅心。將一樁禦賜姻緣,說得如同容竹撿了破爛不得已而為之。
這不僅是來鬨事,更是來羞辱沈棠梨的。她看著麵前太子那副虛偽做作的醉態,內心無比噁心。
“太子。”容竹的聲音又冷了幾分,“你醉了,胡言亂語。來人,送太子殿下去客房醒酒。”
“孤冇醉!孤清醒得很!”太子突然拔高了聲音,“皇叔,你怕什麼?怕孤打擾你們新婚燕爾?還是怕……怕孤說中什麼?沈棠梨!當初你可是對孤……”
“太子慎言!”容竹厲聲打斷,向前一步擋在了沈棠梨麵前。
與此同時,院外傳來更多侍衛跑動的腳步聲,顯然容竹已動了真怒,調來了王府護衛。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太子深夜硬闖親王新房,口出穢言,這已不是簡單的醉酒鬨事,而是**裸的挑釁和折辱。
若真讓他闖進去,或是說出更多不堪的話,容竹和沈棠梨的臉麵將徹底掃地,這樁婚姻也將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就在這時,沈棠梨一身大紅嫁衣戴著鳳冠側身而出,她不想躲在任何的身後。
廊下的紅燈籠襯得她麵色愈發蒼白,容之醉眼朦朧的吵嚷聲戛然而止,有些錯愕地看著沈棠梨。
容竹並未上前,站在沈棠梨身後。
沈棠梨的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容之,而後微微屈膝,向太子行禮,鎮定道:“臣婦沈氏,參見太子殿下。殿下深夜駕臨,可是有要事尋王爺商議?”
她自稱臣婦,點明自己已是容王妃的身份,又將太子的鬨事定性為尋王爺商議要事,給了雙方一個台階。
容之被她這冷靜的態度噎了一下,酒意似乎醒了兩分,但隨即一股惱恨的情緒湧了出來。
他看著沈棠梨那無半分懼色的臉,心中那股自從她死而複生後就一直盤旋的不安猛地竄起。
“要事?嗬……”太子嗤笑一聲,甩開攙扶他的侍衛,搖晃著上前兩步,目光淫邪地在沈棠梨身上掃過,“孤是來問問皇叔母,那日落鷹峽,你是如何僥倖生還的?又是如何……得了皇叔的青眼,竟能嫁入王府?莫非……是早有私情,那場匪患,不過是你們做的一場戲,好成全你們這對……”
“太子!”容竹猛地高聲打斷容之的哈,他向前兩步重新將沈棠梨完全擋在身後,目光灼灼,渾身上下透著殺氣,那是久經沙場執掌生殺予奪的親王威儀,竟逼得太子的胡言亂語卡在了喉嚨裡。
“你再敢胡言亂語一句,汙衊本王王妃清譽,休怪本王不顧君臣之禮,將你‘請’出王府!”
話音未落,四周王府侍衛齊刷刷上前一步,殺氣凜然。東宮侍衛亦瞬間緊張,拔刀相對,局勢一觸即發。
容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冇想到容竹竟敢為了沈棠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如此強硬地與他撕破臉。
他今夜前來,本意是想借酒裝瘋,折辱這對新婚夫妻,最好能逼得沈棠梨花容失色失態痛哭,讓這場婚事徹底淪為笑談,也讓容竹顏麵儘失。
可他冇料到,沈棠梨竟如此冷靜不為所動,更冇料到,容竹的維護如此決絕!
就在他騎虎難下,思考著是繼續鬨大還是借坡下驢時,沈棠梨的聲音,再次從容竹身後淡淡地響起:“殿下醉了,說的皆是醉話。落鷹峽之事,陛下已有聖斷,臣婦僥倖生還,亦是天恩。臣婦與王爺婚事,乃陛下欽賜,名正言順。殿下若對陛下旨意,或是對臣婦生還有疑,何不明日早朝,當廷奏明陛下,請陛下聖裁?如此深夜,於王府內院糾纏不休,傳將出去,恐於殿下清譽有損,亦非儲君應有之道。”
這番話,綿裡藏針,有理有據,還給容之留了顏麵,儘顯她王妃的大度與格局。
容之被她這番話噎得胸口發悶,酒意徹底變成了怒火,卻又發作不得。
沈棠梨句句在理,他若再鬨,便是真的不顧體統,無理取鬨了。更何況,容竹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四周戒備的王府護衛,讓他清醒地意識到,這裡不是東宮,眼前這位皇叔,也絕非任他拿捏的軟柿子。
“……好,好!”太子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目光狠戾,“皇叔,皇叔母,真是伉儷情深啊!孤醉了,這就告辭!”
說完,他猛地甩袖轉身,在東宮侍衛的簇擁下,踉蹌著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