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王府內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京中有頭有臉的勳貴朝臣幾乎到齊,連幾位皇子也親至道賀,給足了容王顏麵。
太子容之亦在其列,他一身杏黃儲君常服,笑容溫潤,舉止得體,親自向容竹敬酒,口稱恭喜皇叔,言語間滿是身為儲君對叔父婚事的關懷。
沈棠梨頂著繁複沉重的頭麵,在喜娘和葵香的攙扶下,完成了所有繁瑣的儀式。
蓋頭之下,她的麵容被精心妝點,額角的疤痕用特製的脂粉遮掩,已淡得幾乎看不真切。
在無人窺見的蓋頭下,她那雙眸子異常沉靜,映不出半分新婦該有的羞澀和喜悅。
禮成,送入洞房。
容王府的主院靜淵堂被佈置得一片通紅,喜燭高燒,龍鳳呈祥。
喜娘說了許多吉祥話,撒了帳,喝了合巹酒,便領著丫鬟婆子們退了出去,隻留下新娘一人,在滿室令人窒息的喜慶紅色中,靜靜等待。
前院的喧囂隱約傳來,絲竹宴飲之聲不絕。
沈棠梨自己抬手,緩緩揭下了沉重的蓋頭。燭光躍入眼中,讓她微微眯了眯眼。她走到梳妝檯前,對著模糊的銅鏡,開始拆卸頭上那些幾乎壓斷脖頸的珠釵金飾。
動作不疾不徐,她知道,今夜不會平靜。
太子容之既然來了,又怎會讓她和容竹的洞房花燭夜,過得安穩。
冇多時,容竹回了靜淵堂,聽著動靜賓客並未散去,估計是容竹不喜應酬先回了靜淵堂。
他換下吉服,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桌邊獨自斟酒,燭光映照著他五官分明的側臉,平靜地與這氛圍格格不入。
“王爺。”沈棠梨率先開了口。
容竹聞言,轉身將一杯酒推至她麵前,自己則拿起另一杯。
“沈姑娘,”他停頓一瞬後改口,“王妃。今日之後,你我便是名義上的夫妻,亦是綁在一處的盟友。冇有提前與你明說,隻因事情緊急,實在冇有機會當麵相商。太子那邊盯得甚緊,京城乃是非之地,東宮耳目遍佈,你雖在沈府稍有根基,但遠遠不夠。而我此去北境,凶險未知,歸期難料。”
沈棠梨接過酒杯,冇有喝,隻是看著他:“所以,這場婚事,是王爺為我求得的一道護身符,也是希望我能幫您看好王府。”
“是。”容竹直言不諱,“王妃之名,可讓她們母女明麵上不敢再輕易動你,亦可讓你在沈家、在京城,擁有更高的身份和話語權,行事更為方便。但,這還不夠。”
他放下酒杯,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蟠龍紋的墨色令牌,放在桌上,推到沈棠梨麵前。“此乃本王親衛玄鱗衛的調遣令牌。持此令,可調動王府五百府兵,以及本王留在京中的部分暗線人手。他們隻認此令,不認人。”
沈棠梨心頭一震。五百府兵,加上暗線!這幾乎是將他在京城的武力底牌,交了一大部分到她手中!
果然,她冇有找錯人!
“王爺……此舉是否太過冒險?”沈棠梨看著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冇有立刻去拿。
“冒險,但必要。”容竹聲音低沉,“本王離京,東宮必會想方設法剪除本王羽翼,監控王府。你若毫無自保之力,便是俎上魚肉。這五百府兵,明麵上是護衛王府護衛王妃你的安全,合情合理。暗地裡,他們可為你所用,探查訊息,應對一些緊急情況。”
他停頓了一瞬,看著麵前的沈棠梨似是將她看透:“陸家舊部,若要聯絡動用,亦需有人暗中護衛周旋。京中局勢,瞬息萬變,若無可用之兵,你空有智計,亦是徒勞。這令牌予你,是讓你有放手一搏的底氣,亦是讓你我這條船,不至於因本王離京而傾覆。”
理由充分,算計深遠。沈棠梨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情況下,最能保障她安全也最能延續他們合作的最佳方式。
這場婚姻是權宜之計,這枚令牌是權宜之器。他們之間,始於利益與算計,如今因這共同的危機與目標,捆綁得愈發緊密。
她終於伸出手,握住了那枚令牌。蟠龍紋路硌著掌心,帶來沉甸甸的分量。
“王爺放心。”沈棠梨抬起眼,迎上容竹的目光,眼中再無半分柔弱,多了幾分堅定,“京中諸事,棠梨既受王爺所托,必當竭儘全力。王府府兵,我會善用。王爺在北境,亦請務必珍重,糧草軍心,皆為要害。望王爺早日凱旋。”
她冇有說什麼兒女情長的虛言,所有的關切與叮囑,都落在了最實際的要害上。
這便是他們之間,最恰當的交流方式。
容竹眼中似乎閃過什麼,極快,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舉杯:“以此為盟。”沈棠梨亦舉杯,與他輕輕一碰:“以此為盟。”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帶著一絲灼熱。
“對了,王爺,棠梨還有一物,需交給王爺。”沈棠梨終於掏出那枚藏了許久的虎符,鄭重地交到容竹手裡。
“這在邊疆會助王爺一臂之力,王爺放心,此虎符亦是認物不認人,都是陸家精兵,是我外祖父與先皇一起打江山時,先皇允諾的,這是二人的私密約定,當今皇上並不知曉。”
沈棠梨全盤托出,信任是互相的,你交出幾分我便還幾分。
“好。”容竹應下,反覆摩挲著這枚虎符,心裡似盤算著什麼。
“王爺還有什麼要交代的麼?”沈棠梨見容竹如此,追問道。她一雙杏眼緊盯著容竹,生怕錯過容竹說的任何訊息。
她此次重生,必定是要走出前世的困境,對待任何事物都無比謹慎。
被沈棠梨如此盯著,容竹竟有些不自在,他輕咳兩聲:“時辰不早了,歇了吧。”
“是。”
沈棠梨應了一聲後,纔想到,這可是洞房花燭,雖他們二人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可第一日就分房睡,會不會被京中議論。
葵香此時急切地叩門道:“王爺,王妃,前廳來報,說太子往靜淵堂方向來了!”
“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沈棠梨緊皺眉頭,太子的名字一出現她就滿是厭惡。
果然,他還是來了!
“進來回話。”容竹衝門外的葵香道。
“是。”葵香開啟門,行了個禮,口氣有些為難,“王妃,太子好像喝多了,在前廳鬨著要見王妃一麵。”
說罷,葵香的目光轉向容竹,不敢再開口。
“可笑。”沈棠梨下意識吐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