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竹此時已緩步上前,從他手中極其自然地接過帕子,目光掃過那個“竹”字紋樣,點了點頭:“正是此物,多謝沈國公保管。”
他轉向沈棠梨,“看來,是沈大小姐拾得後,交由府上了。倒是本王疏忽,累及小姐清譽。”
他這話,輕描淡寫,便將私藏男子帕子的醜事,變成了美德。
沈景泰此刻哪裡還不明白,這帕子根本不是沈棠梨與什麼野男人私相授受的證物,而是容王容竹的隨身之物!
陳秋怡這番作態,不僅誣陷了嫡女,更險些讓他沈國公府,得罪了一位親王!
雖說無實權,可地位是實實在在的,尤其如今與太子關係微妙,他額上瞬間冒出冷汗,狠狠瞪了麵無人色的陳秋怡一眼,連忙對容竹躬身道:“王爺言重了!是小女……是小女拾得後未曾及時言明,內子不明就裡,誤會了小女,這才……鬨出笑話,驚擾王爺,實在該死!”
他此刻隻想將此事趕緊抹平,容竹卻神色淡然,目光再次落回沈棠梨難掩清麗倔強的臉上,緩緩道:“原是誤會。沈大小姐拾物不昧,品行端方,反累她受此委屈,是本王之過。”
他清了清嗓子,似是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
“沈大小姐因本王之物,清譽有損,本王理當負責。”
此言一出,驚了眾人。
負責?他要如何負責?沈景泰一頭霧水。
容竹迎上沈景泰驚疑不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本王願娶沈大小姐為容王正妃,以全其名節,亦酬其拾帕之誼。不知沈國公,意下如何?”
一石激起千層浪!沈景泰徹底呆住了。陳秋怡和沈汐韻更是驚得魂飛魄散,幾乎暈厥!她們本想毀了沈棠梨,怎會料到,竟陰差陽錯,將她推上了容王正妃之位?!
沈棠梨猛地抬眸看向容竹,她隻是讓他來配合演場戲,解了這個危機,可不曾想有這一碼事,而且都冇有提前與她商量。
容竹此舉,看似是被迫負責,實則保全雙方顏麵。沈棠梨當然知道,就算今日保全了名聲,這陳秋怡母女不會善罷甘休的,若是傳進太子的耳朵,不定會傳出什麼難聽的來,正巧太子冇理由要拿他們二人的命呢。
沈棠梨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他定是知曉了這些利害關係,以最無可挑剔的理由,將她從汙名中拉起,並順勢締結了這樁對雙方都有利的婚姻。
從此,她有了容王妃的身份庇護,行事將方便許多,而他,也因此與沈家有了聯絡,太子若是知道了,不知還會不會娶沈汐韻呢。
沈景泰腦中一片茫然,他根本不知怎麼應對,答應?可容王與太子不睦,此樁婚事福禍難料。不答應?方纔誣陷嫡女之事已被容王看在眼裡,若再拒絕親王負責的提親,便是公然打容王的臉,也將沈棠梨徹底逼入絕境,沈家內宅醜聞更將傳遍京城,權衡利弊,冷汗直流。
沈景泰眼見著容竹態度堅定,完全冇有退一步的心思,隻得艱難地拱手,聲音乾澀道:“王爺厚愛,小女愧不敢當。然王爺既願負責,保全小女名節,實乃沈家之幸。一切……但憑王爺做主。”
塵埃落定,陳秋怡眼前一黑,幾乎癱倒。她本已打算慢慢料理了沈棠梨,為沈汐韻徹底掃清障礙,怎料沈棠梨竟一躍成了親王正妃,地位瞬間淩駕於她和沈汐韻之上!沈汐韻
沈棠梨見陳秋怡如此情形,心中竊喜,她抬眸衝沈汐韻冷冷一笑,又緩緩垂下眼簾,一言不發,隻做順從狀。
沈汐韻瞪著沈棠梨的眼中是溢位來的嫉恨,幾乎要將牙齦咬碎,她汲汲營營,好不容易纔獲得皇後孃孃的青睞,而沈棠梨這個廢物卻什麼都不用做,就得瞭如此潑天的富貴!
此刻沈棠梨心裡知道,從今往後,她的命運,將再次與容竹緊緊捆綁。
入夜,葵香心裡不安,悄悄問沈棠梨:“小姐當真要嫁給容王殿下?怎麼也不辯解幾句,奴婢心裡不踏實。”
“嗯,容王這麼做,定是有了彆的計劃,或許得知我在這沈府無法脫身,以王妃之名更好做事,又能助他凱旋,雙贏。”
見沈棠梨這樣說,葵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既然小姐都想明白了,那奴婢便陪著小姐。”
數日後,沈國公府嫡長女沈棠梨,被賜婚於容王容竹,不日完婚的訊息如同驚雷般在京城權貴圈中炸開。
旨意是皇帝親口所下,在一次小朝會後,擬了旨,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沈氏女忠孝節烈,前遭大難,今得保全,實乃天佑。容王功在社稷,年已及冠,府中正缺一位端莊賢德的正妃主持中饋。此乃天作之合,既可慰沈家忠良,亦可全皇室對功臣的體恤。
聖旨已下,沈景泰歎了口氣,往後沈家的日子福兮禍兮,實在難料。
而處於漩渦中心的沈棠梨,坦然謝恩領旨,直到宣旨太監離去,棠梨苑內隻剩下她和葵香,她緊緊捏著這明黃卷軸,心下瞭然。
既然皇叔已經為她爭取到的一層保護色,一個名分,那她也必須要助他一臂之力,那枚虎符是時候交出來了。
大婚的安排以驚人的速度推進,一切禮儀從簡,但該有的規製一樣不少。
因是禦賜姻緣,又有容王即將赴北境公乾,需儘早完婚以安家室的理由,婚期就定在十日之後,倉促得令人生疑,卻也堵住了許多悠悠之口。
陳秋怡並未給沈棠梨備什麼豐厚的嫁妝,不過是棠梨苑僅存的物件加上母親留下的舊物。
大婚當日,沈棠梨鳳冠霞帔剛踏出棠梨苑的大門,陳秋怡便帶人搜遍了整個棠梨苑,也不見虎符的影子。
沈棠梨站在院中,並未即刻離開,她還想看看陳秋怡母女的笑話。
“母親在我屋裡找什麼呢?”沈棠梨掏出袖口中的虎符,拿在手裡,明知故問,“可是在尋這個?”
“你這丫頭行啊!藏到現在?!你難道忘了當初你是怎麼答應太子的麼?”陳秋怡也不裝了,叉著腰衝她嚷道,“你還冇入容王府的門呢!還不是王妃!”
沈棠梨隻覺得她這副樣子很是可笑,她扯著嘴角大笑起來,可臉上冰冷的表情加上這一身婚服,顯得異常詭異。
“可您也不敢攔著我出嫁不是?三日後歸寧,勞煩母親吩咐小廚房做些女兒愛吃的。”
說罷,沈棠梨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府門,她以為容竹不會親自來迎,畢竟是高嫁。
可當她看見一身親王吉服的容竹候在府外,心裡竟有些異樣的情愫。
沈棠梨隻頓了一瞬,便由葵香扶著上了接親的馬車,容竹上馬打頭陣,就這樣沈棠梨被隆重地抬進了容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