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進了棠梨苑,一搭脈便什麼都清楚了,他料到沈棠梨定是遇到了什麼難事,他一邊寫著方子,一邊問道:“大小姐可是心鬱難解?”
沈棠梨也不繞彎子:“歸家以來還要多謝容皇叔照料,我一閨閣女子,不可私下與皇叔接觸,不合禮數。勞煩太醫去跟皇叔說一聲,改日請皇叔府上一敘,望他不要推辭。”
“是。”太醫冇有多問,將方子給了葵香,由栓子引路離了棠梨苑。
葵香一路看著栓子帶著太醫離開,才入了暖閣和沈棠梨稟報。
“小姐,一切都辦妥了,放心,奴婢囑咐好栓子了,定不會出差錯的。”葵香湊近沈棠梨耳邊低聲道。
“嗯,我們就靜音等幾日吧。”沈棠梨點了點頭,精神好了許多。
“小姐,這燕窩羹裡的藥不會傷身吧,您可纔好些呢,彆自己私自下藥,裝一裝就行了。”葵香心疼地看著臉色還有些蒼白的沈棠梨。
“放心好了,我心裡有數的,這藥不過吐一日,並與彆的不妥。”
沈棠梨苦笑一聲,這還要歸功於太子呢,若不是前世她為太子喝過鴆酒,研究過這些毒藥,不然怎麼可能對毒那麼敏感,上次中毒也是,怎麼能控製在可救的範圍內呢。
一刻鐘後,葵香來報。
“小姐,栓子回來了。”
“讓他進來回話。”沈棠梨放下手中的筆。
“大小姐放心,奴纔是看著春蟬撿走的帕子。”栓子恭敬道。
“嗯,做的好。這幾日盯著點慶源堂,若有異動速來報我。”沈棠梨又叮囑了栓子一番。
“是,奴才明白了。”栓子識相地退下了。
風平浪靜的幾日後,沈景泰休沐在府,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陳秋怡特意安排了一場小小的家宴,美其名曰為棠梨去去晦氣。
沈汐韻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依偎在沈景泰身旁撒嬌賣乖。
沈棠梨依舊素衣淡容,沉默地坐在下首,與他們一家三口的氛圍格格不入。
宴至中途,陳秋怡忽然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對沈景泰歎道:“老爺,有件事,妾身本不想在此時提起,又怕擾了您的興致。可事關沈家門風,妾身思來想去,寢食難安,不得不稟。”
沈景泰皺眉:“何事如此嚴重?”
陳秋怡麵露難色,欲言又止,目光卻瞥向一旁的沈棠梨,沈汐韻也配合地露出擔憂又為難的神色。
沈棠梨心中冷笑,知道戲又來了。她放下湯匙,靜靜等待。
“是……是關於棠梨的。”陳秋怡彷彿下了很大決心,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色的男子汗巾帕子,帕子一角,用同色絲線繡著一個極小的“竹”字紋樣。
她將帕子遞給沈景泰,聲音帶著幾分質疑:“老爺您看,這是前兩日,前幾日棠梨新做了幾身新衣,妾身關心她再中毒,就檢查了一番,可巧,從那新衣裡掉出來的……這分明是男子所用之物!上麵還繡著標記呢!”
陳秋怡說到這,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妾身是不信棠梨能做出這種事的,可妾身隻怕……隻怕棠梨年輕不懂事,被什麼不三不四的野男人給哄騙了去,做出有辱門楣之事啊!”
霎時,沈景泰的臉色鐵青,他一把抓過那帕子細看。
素白的帕子,確實是男子的製式,那個精巧的“竹”字紋樣,在此時看來,充滿了曖昧與私相授受的意味。
他猛地抬頭看向沈棠梨,眼中一片怒火,質問道:“棠梨!這帕子是怎麼回事?!你母親所言,是否屬實?!這幾日你到底在做什麼?!”
沈汐韻在一旁假意勸道:“父親息怒!姐姐定然是一時糊塗,或是受人矇蔽!姐姐,你快跟父親解釋清楚啊!”
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下人都屏息垂首,不敢出聲。
沈棠梨看著那方被她自己精心準備的帕子,又看向父親盛怒的臉,還有陳秋怡眼中掩藏的得意,心中譏誚。
原來這帕子的用處是在這兒,汙她名節,毀她清白,將她徹底打入塵埃,永世不得翻身,真是好算計,可惜提前被她預判了。
她緩緩站起身,身體微微地顫抖著,眼中卻無半分慌亂,聲音哽嚥著:“父親,女兒冇有……這帕子,女兒從未見過!是有人陷害女兒!”
“陷害?”陳秋怡尖聲道,“證據確鑿,那衣裳可是從你屋裡拿出來的!還被葵香死死護在手裡呢!不是你的是誰的?你還敢狡辯?!莫非是要將沈家列祖列宗的臉都丟儘嗎?!”
“夫人!”沈景泰厲聲喝止陳秋怡,看向沈棠梨的目光變得陌生。
女兒失憶後性情大變,若真做出糊塗事……他不敢深想,隻覺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就在這劍拔弩張,沈棠梨百口莫辯之際,廳外忽然傳來管家沈福急促而惶恐的通稟聲:“老爺!夫人!容……容王殿下駕到!已到二門了!”
容王?容竹?他怎麼會突然來沈國公府?沈景泰和陳秋怡俱是一愣。
沈景泰強壓怒火,對陳秋怡道:“先收起來!”
陳秋怡慌忙想將帕子藏起,容竹卻已帶著兩名隨從,步履從容地踏入廳中。
他今日未著親王常服,隻是一身墨青色暗紋錦袍,氣質清貴沉靜。
容竹的目光在廳內一掃,掠過各懷鬼胎的眾人,最後落在孤立廳中臉色蒼白的沈棠梨身上,略頓了一瞬。
“沈國公,夫人。”容竹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本王今日冒昧來訪,是有一事,需向沈大小姐求證。”
沈景泰連忙拱手道:“不知殿下有何事垂詢小女?”
他心中驚疑不定,容竹與沈家素無深交,與棠梨更是……等等,那帕子上的竹字?!
容竹目光轉向沈棠梨,沉靜道:“前幾日本王去錦繡軒做了身新衣,量衣時不慎失落一方隨身汗巾,帕角繡有本王表字青竹之竹紋。聽聞被錦繡軒夥計不小心夾在了沈大小姐的新衣裡,送來了沈國公府。不知沈大小姐可曾見過?”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沈景泰猛地看向手中尚未藏起的帕子,又看向容竹,腦中嗡嗡作響。
陳秋怡母女更是臉色煞白,如遭雷擊!
沈棠梨麵色沉穩,她看向沈景泰手中的帕子,又看向容竹,聲音清冷:“容王殿下瞧瞧,可是父親手中的帕子?臣女方纔便覺那紋樣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原來是王爺之物?”
沈景泰手一抖,那帕子幾乎拿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