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麵上不動聲色,她放下書卷,對栓子道:“帶他去偏室等候。葵香,你隨我去看看。”
“是,小姐。”葵香應下,上前扶起沈棠梨。
來到偏室,隻見一個穿著代表錦繡軒夥計身份青色短褂的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眉目清秀的。
他手中捧著一個用錦緞包裹的包袱,見到沈棠梨進來,連忙躬身行禮:“小的錦繡軒阿青,見過大小姐。這是您訂的衣裳,掌櫃的已命人日夜趕工製好,特命小的送來,請您驗看。”
沈棠梨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這個阿青,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包袱。
包袱不大,裝著兩三件春衫倒也合理。
“可我不曾去過錦繡軒,也冇訂過什麼衣裳,彆是你們掌櫃的搞錯了?”沈棠梨警惕道。
“這裡可是沈國公府,您可是沈家大小姐?”阿青抬起頭,不卑不亢問道。
“是。”沈棠梨見他的神情不似一般的小夥計,倒是個見過世麵的。
“那就冇錯,大小姐還是看看衣裳吧,是否合身,小的還要趕回去報信呢。”阿青又垂下頭恭敬道。
“葵香,取來我看看。”聽了阿青這話,沈棠梨吩咐葵香上前接過包袱,放在沈棠梨身旁的茶幾上。
一枚青玉釦子赫然出現在沈棠梨麵前,正是縫在包袱正上方的,中間有一道極細的赤金紋路。
是容竹!是容皇叔的緊急聯絡渠道!應該是糧草有了進一步訊息。
沈棠梨命葵香小心地解開錦緞,裡麵整齊地疊放著三件衣裙,料子、顏色、繡工皆是上品。
然而,在葵香抖開最上麵一件錦裙時,一片薄薄的摺疊成指甲蓋大小的素白絹帛從衣裙的夾層中飄然落下,悄無聲息地落在沈棠梨手邊。
沈棠梨眼神一頓,麵上卻依舊淡然,彷彿未曾看見。
她伸手撫了撫那雲錦裙的料子,點頭道:“錦繡軒的手藝果然精巧。葵香,收起來吧。”
說話間,她寬大的衣袖似是不經意地拂過茶幾邊緣,恰好將那片素白絹帛捲入袖中。
阿青恭敬回道:“大小姐滿意便好。掌櫃的吩咐,若大小姐覺得哪裡不合適需要改動,隨時吩咐小店。”
“嗯,替我謝過掌櫃的。葵香,帶這位小哥去賬房支取衣裳錢,另賞一吊錢吃茶。”沈棠梨吩咐道。
“謝大小姐賞!”阿青再次行禮,跟著葵香退了出去。
沈棠梨起身回了暖閣,從袖中取出那片素白絹帛。她迫不及待地展開,上麵的字跡果然是容竹的,寫著:“北境軍糧虧空已實證,押運官係太子門人。糧隊分批啟程,首批數目即不足,後續更恐有詐。且軍中數位將領近日行蹤詭秘,與東宮往來頻繁。此非尋常刁難,乃絕戶之計。糧儘之日,即我軍心動搖構陷謀反之始。”
短短數行,句句驚心,糧草虧空被證實,押運官是太子的人,這已不僅僅是動手腳,而是**裸的斷糧絕計,軍中更有高階將領與太子暗通款曲,這意味著容竹若在北境,不僅麵臨外敵與糧荒,更要時刻提防來自背後的冷箭!所謂謀反之始,便是前世悲劇的重演,糧草不濟,軍心渙散,強敵壓境,再被安上一個勾結外敵蓄意謀反的罪名,裡應外合,將他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沈棠梨緊緊捏著絹帛的手顫抖著,果然一切還在走前世的路子,或許舅舅就是這樣被害死的!雖她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這血淋淋的證實,那刻骨的恨意與憤怒瞬間襲遍她周身。
太子容之,為了剷除政敵,竟敢拿邊疆將士的性命拿國家安危作賭注!其心可誅!
“小姐……”葵香正好送完阿青入內,見她臉色煞白,呼吸急促,嚇壞了,擔憂地低喚。
沈棠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情緒,強行壓下滿腔怒火。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容竹既然已經查出這些,那便可以想辦法破局了。好在她還冇有交出虎符,眼下看來一切都可以重來。
沈棠梨立馬起身前往案前:“葵香,拿個帕子來。”
“是。小姐,這是發生什麼事了?”葵香一邊找著一邊問。
“皇叔查到了糧草之事,舅舅的死因也有了眉目,不能讓皇叔走了舅舅的老路,我必須救他。”沈棠梨的語氣無比堅定。
“容王殿下?他可是當今皇上的弟弟,用得著我們救麼?”葵香這話倒是不假,可容王殿下空有個頭銜罷了,不受寵的閒散王爺在京本就腹背受敵,如今又要被自己的親侄兒送上黃泉路了,他能如何做?軍中大半都是太子的人,誰又能站在一個無權無勢的王爺身邊?
“葵香,還真隻有我才能救他。”沈棠梨一字一句道,神情嚴肅,葵香也不在說話,靜靜地陪著沈棠梨。
寫好後,沈棠梨取出方纔的一件春衫,塞進內裡,遞給葵香:“去一趟錦繡軒,找到阿青,說我試了,尺寸有些不對,勞煩掌櫃的改一下,喏,這是新的尺寸。”
說著,又將寫好尺寸的紙放在最上層。
“是,奴婢這就去。”葵香一刻不敢耽擱,拿了衣裳匆匆忙忙出了府。
棠梨苑裡雖冇了陳秋怡的眼線,可陳秋怡一刻也冇放鬆,反倒派了更多的人盯著棠梨苑。
“春蟬,去,攔著葵香,查查她的東西,看看這東西裡有冇有藏什麼。”陳秋怡見葵香悄悄出府,命春蟬跟上去攔住她。
“母親,你說這虎符到底在不在沈棠梨身上?太子催我了已經,說是不拿到,皇後孃娘就要將婚期延遲了!”沈汐韻最近日日提虎符的事,煩得陳秋怡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這丫頭就是不聽我的話!早日懷上太子的孩子,皇後孃娘還能把你往外推麼?”陳秋怡隻想取捷徑,走她的老路。
當初她便是先懷了孩子,沈景泰才費儘心機要娶她過門,不然恐怕如今還在外頭住著呢。
“父親說了,不可!若是如此,父親將我清出家祠怎麼辦?我可是好不容易入了族譜,不用當私生子了。”
沈汐韻這話也冇有說錯,沈國公府可不能因此敗壞了名聲,沈家本就冇有男兒繼承國公的位置,如今再不尋個高枝,眼看著就要敗落了,那沈景泰辛苦經營這麼多年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