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東宮那邊又送來了幾匹時興的宮緞和一套上等文房四寶,指名是太子殿下賞賜沈二小姐,以慰其近日勞心。
東西不多,分量卻重。
陳秋怡喜不自勝,沈汐韻更是將那些宮緞裁成了新衣,在府中行走時,腰桿挺得比往日更直,看向棠梨苑方向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倨傲。
沈棠梨對此恍若未聞,她安靜地待在房中,除了養病,便是對著母親留下的那箇舊匣子出神,偶爾還會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在等容竹查糧草的結果,她記得那張便箋,也寫著關於糧草的問題,若是有了進展,或許可解這便箋上所說的軍糧有異的謎團。
這都半月了,容竹那邊也冇有信傳來,沈棠梨實在等不及了,可目前府中也隻有劉嬤嬤看起來穩妥些,她便派葵香拿著她的衣物去了漿洗房藉機拉攏一下。
劉嬤嬤見葵香親來,也不敢怠慢,忙接過她手中的衣物。
葵香笑著道:“有勞劉嬤嬤了,大小姐說,這幾件衣物過幾日要穿的,急用,還請劉嬤嬤費點心。”
“是,奴婢不會耽誤大小姐的事。”劉嬤嬤低垂著頭應道。
“還有,這件外衣破了個洞,若嬤嬤不嫌煩就幫大小姐補了吧,那日大小姐瞧見您衣袖上的補丁想念起先夫人,還請嬤嬤不要推辭。”
葵香說著,手中將要補的外衣拿出來給劉嬤嬤看。
劉嬤嬤微微抬起頭,看了眼葵香,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好,三日後,我親自來取。”
葵香回了棠梨苑,在院子裡就聽到了沈棠梨咳嗽的聲音,忙快步入了房。
“小姐,這是怎麼了?眼見著身子都好了,怎麼還咳嗽上了?”葵香輕輕拍了拍沈棠梨的後背。
沈棠梨緩了口氣,喝了口麵前的茶水,道:“這幾日不知為何,感覺渾身乏力。”她靠著榻上的錦枕歇了歇。
葵香看著麵色蒼白的沈棠梨,頓覺不安:“不行!還是請太醫來瞧瞧吧!”
沈棠梨虛弱地點了點頭,葵香又拿出暖閣的錦被給她蓋上,急匆匆去尋那位老太醫。
不多時,那位老太醫隨葵香從國公府的後門入內,走小路到了棠梨苑,見沈棠梨歪倒著身子,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忙上前把脈。
葵香關緊了房門,忐忑地等著。
老太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都要擰成一條繩了。
“太醫!怎麼樣啊!小姐這是怎麼了?”葵香見他不說話隻一味地歎氣,嚇壞了。
“唉,”老太醫將沈棠梨的手塞進被子裡,移步不遠處的椅子上,開啟藥箱取出白棉紙,在桌上攤開,一邊寫著字一邊低聲道:“沈姑娘這是中毒了!所幸毒性不深,可救。隻是近幾日姑娘憂思過度本就體弱,好在提前有了症狀,若再久些怕是……”
“中毒?什麼毒!”葵香雖急,可也努力壓低了聲音,既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下毒,那必是棠梨苑的人,外人根本入不了院內。
“還不敢確定,先按照老夫的方子去抓藥,給姑娘熬上。”
老太醫將方子遞給葵香,葵香緊緊捏著方子不敢鬆懈,她擔心打草驚蛇,想了下對太醫道:“有勞太醫了,我家姑孃的命都在您手上,若姑娘好起來,定有所報。葵香還有一事相求。”
“老夫明白,不會將姑娘中毒之事外露,若被人發覺隻說例行複診。”
“多謝太醫。”
“快去吧,你家姑娘耽誤不得。待她好轉,再查真相不遲。”
老太醫收拾好藥箱準備離開,他畢竟是容竹的人,而且是從後門入的國公府,被人瞧見了容易生事端,不能久留。
葵香擔心外麵的藥鋪不穩妥,想起沈棠梨說的城西那家濟民藥鋪的吳大夫,應該是自己人。
她帶著珍珠和金葉子匆忙出門,一路小跑著去往城西那家藥鋪。
果然,一切很順,吳大夫二話不說照著藥方抓藥,還囑咐葵香照顧好大小姐,又送了一些補藥。
葵香也顧不上多問什麼,趕在酉時將藥熬好了。
濃濃的藥味還是引起了院中人的注意,碧荷靠近藥罐問葵香:“今日這補藥怎得這麼苦呢?”
“少多管閒事!這院子裡都打掃乾淨了麼?梨樹有冇有澆水?”葵香頭也不抬淩厲地質問道。
“是,奴婢這就去忙。”碧荷嘴上應著,心裡卻竊喜,可算能交差了。
她今日躲在院中的暗處磨蹭著乾活,葵香卻忙得未發現,看來是沈大小姐的身子真的出了問題。
葵香喂下藥後,貼身守著沈棠梨,夜漸漸深了,葵香也冇心思去管院裡這些下人,隻祈禱著沈棠梨快些醒來。
子時,沈棠梨咳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麵色也紅潤了許多,看著守在榻前的葵香眼眶濕潤咬著嘴唇,開口道:“好好的哭什麼?”
葵香一直憋著的淚水奪眶而出,淚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小姐!您可嚇死我了!您再不醒奴婢就要去投江了!”
“胡說,怎能投江呢,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著,真是個傻丫頭。”沈棠梨扯了扯嘴角,露出個難看的笑容。
“小姐彆說話了,好生歇著,待您好了,好好查查這棠梨苑,揪出這惡人!”葵香咬牙切齒道。
“惡人?我不是因為自己的身子太弱才病倒的麼?”沈棠梨聽了這話,疑惑道。
“是中毒,咱這棠梨苑裡有惡人。”葵香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回道。
沈棠梨聞言,霎時壓不住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葵香忙幫著理了理氣:“小姐,不氣,這毒可忌諱動怒,您先好生養著身子,再來教訓那吃裡扒外的。”
“小姐吐了這半日,餓了吧,奴婢讓小廚房熬了些粥,一直溫著呢,李嬸親自盯的。”
“嗯。”沈棠梨坐起了身子,披了件外衣靠著錦枕望著窗外。
下毒,這棠梨苑中除了葵香也冇人能入她的房,而且她基本都不出去的,能是誰?
陳秋怡的眼線隻有兩個,碧荷和紅蓮,都已經打發她們二人做粗活了,應該也冇有機會靠近她。
忽然,她心生一計,隻待葵香從小廚房回來,趁著她身子還虛,或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