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碧荷和紅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你們兩個,是夫人撥來的人,我本該給幾分顏麵。但連主子每日的湯藥炭火都管不好,留你們何用?自今日起,降為三等粗使,仍留院中聽用,以觀後效。”
沈棠梨看了看彆院空空的牌匾,做了個決定:“以後此彆院更名為棠梨苑,由葵香統管,一應事務需經她手。若有不服,或陽奉陰違者……”
她目光掃過堂下,最後落在藥碗上:“便如此碗!”話音未落,她猛地一揮袖,將那藥碗掃落在地。
“哐當”一聲,瓷片四濺,驚得眾人不敢發一言,定定地看著地麵上的碎片,觸目驚心。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連葵香都瞪大了眼睛,這幾日沈棠梨一直隱忍示弱,她們似乎忘了,眼前這位,也曾是國公府裡說一不二被嬌養長大的嫡出小姐。
碧荷和紅蓮麵如土色,癱軟在地。其他仆役短暫地沉默後連忙應聲:“是!一切謹聽大小姐吩咐!”
沈棠梨不再看他們,轉身對葵香道:“葵香,帶上對牌,我們現在就去小廚房。我倒要看看,我每日的份例,是怎麼用完的,又是誰,敢動手打我沈棠梨的丫鬟!”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那個病弱失憶的大小姐彷彿瞬間消失了,連以往隱忍的模樣都冇了,好似換了個人。
葵香聞言激動地應了一聲,挺直腰板,跟在沈棠梨身後。
主仆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朝著小廚房的方向走去。步履不徐不疾,穿過國公府內院連線各處的迴廊。
正值春日,今日的陽光甚好,透過連廊的雕梁縫隙映照出沈棠梨精緻清冷的臉龐。
沿途遇上的丫鬟婆子們,見到這位死而複生後足不出戶的大小姐竟親自出了彆院,且方向直指小廚房,她這架勢,以往可從未見過,下人們皆麵露驚異紛紛避讓行禮。
從前就算小廚房怠慢了彆院,她也不過是差人客氣地問候一聲罷了。
沈棠梨恍若未見,徑直來到小廚房。
此時並非正餐時分,廚房裡的人不多,隻有幾個粗使婆子在摘菜洗涮,管事的張婆子正翹著腳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麵前擺著一碟瓜子,與一個相熟的婆子閒話。
“可不是麼,那位主兒如今還能掀起什麼風浪?臉也毀了,腦子也壞了,不過是個空架子。夫人仁慈,還讓她占著彆院,用著份例,要我說,那些好東西給她也是白瞎……”
張婆子吐著瓜子皮,語氣充滿不屑。
“就是,那燕窩粥,我瞧著給二小姐補身子纔是正經。那可是未來的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貴。她身邊的那個葵香,竟還敢來理論?!真是冇規矩,我替你教訓了,可還使得?”另一個婆子諂媚奉承道。
“使得,怎麼不使得?一個失了勢的主子身邊的丫頭,打了也就打了,還能怎的?夫人那邊……”
張婆子話音未落,沈棠梨的身影出現在小廚房門口,她漫不經心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看清是沈棠梨後,一驚嘴裡的瓜子殼忘了吐卡在喉嚨裡,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棠梨緩步踏入廚房,廚房裡原本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驚愕地看著這位大小姐。
“張管事好閒情啊。”沈棠梨開口,麵上掛著冷冷的笑意,目光看向張婆子麵前那碟顯然是上等貨的瓜子上。
張婆子總算把瓜子殼咳了出來,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手胡亂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擠出笑容:“大小姐,您怎麼親自來小廚房了呢,這裡油煙重,您身子還未大好,有什麼事您吩咐一聲便是!”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旁邊的婆子趕緊收拾。
“吩咐?”沈棠梨微微挑眉,“我吩咐葵香來取我的燕窩粥,她可是空手回去的,臉上還多了個巴掌印呢。張管事,這就是你對我吩咐的迴應?”
張婆子心裡咯噔了一下,知道來者不善。可她既然敢這麼做,自然也不是善茬,她定了定神,臉上堆起那種表麵恭敬實則敷衍的笑:“大小姐可是誤會了。今日的燕窩確實是用完了,采買上出了點岔子,明日一準給您補上!至於葵香姑娘……”
她瞥了一眼沈棠梨身後瞪著她的葵香,乾笑了兩聲,緩緩道:“這丫頭年輕氣盛的,性子跋扈說話衝撞,老婆子也是一時情急,教訓了一下,這是小廚房的規矩。大小姐您大人大量,莫要與下人一般見識。”
“用完了?”沈棠梨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目光掃過廚房的各個角落。
她雖不常來,但前世掌家時也曾留心,對廚房的物事存放大致有數。
她走到存放乾貨的壁櫥前,示意葵香:“開啟。”葵香上前,用力拉開櫥門。
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山珍海味,在一處顯眼位置,赫然擺著一盅燕窩,旁邊還有半匣子上等血燕。
沈棠梨回眸,眼神似刀子般一一掃過眾人的臉,廚房裡頓時一片死寂,張婆子的臉瞬間白了。
她伸手碰了碰那燉盅,還是溫熱的。
沈棠梨轉過身,再次看向張婆子,指著櫥門裡的燉盅,質問道:“張管事,這是什麼?明日要用的,今日就燉上了?還是說,這府裡的份例,我沈棠梨的名字已經劃去了?”
“不!不是的!大小姐,您聽我解釋……”張婆子額頭開始冒出冷汗,她萬萬冇想到,這個明明腦子壞掉的大小姐,竟能親自來查。
“這是給夫人預備的……對,是夫人吩咐留的!”
“哦?母親要的?”沈棠梨點了點頭,忽然對葵香道,“葵香,你去正院一趟,問問母親,是不是她吩咐扣下了我今日的補品,還縱容廚房管事毆打我的丫鬟。若是母親的意思,我自然無話可說,這便回去繼續靜養。若不是……”
她將目光轉向張婆子,“我倒要問問,是誰給張管事的膽子,欺上瞞下,剋扣主子用度,還敢動手打人!”
若是去正院對質,陳秋怡怎麼可能認下這種事?尤其現在沈棠梨重傷失憶回府,正是風口浪尖,陳氏表麵功夫做足還來不及,豈會落人口實?
這要是鬨到夫人麵前,自己絕對冇有好果子吃!張婆子這點還是拎得清的。她隻是冇想到沈棠梨如今怎的性情不變,可也不能吃了眼前虧。
“大小姐息怒!大小姐息怒啊!”張婆子噗通一聲跪下了,再不敢有絲毫僥倖,連連磕頭,“是老婆子豬油蒙了心!是老婆子見大小姐病著,以為不在意這些,就一時糊塗,想把那燕窩勻給二小姐院裡!是老婆子的錯!老婆子該死!求大小姐開恩,饒了老婆子這一回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力道十足,臉頰立刻紅腫起來。
廚房裡其他人見狀大氣不敢出,都低垂著頭假裝忙自己手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