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林晚醒來的時候,陸時琛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早餐——豆漿和飯團,還是熱的,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開會,晚點回。”
她拿著紙條看了三秒,然後坐下來吃飯。
飯團是她愛吃的那家,在小區外麵往東走五百米,要排隊。她上週隨口說過一次,說那家飯團好吃,就是早上懶得去排。
他記住了。
她咬了一口飯團,糯米包著油條碎和肉鬆,還是熱的,脆的。她慢慢嚼著,眼睛盯著手機,但腦子裏想的卻是別的事。
週六一起去超市,週日他加班,她一個人在家待了一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了,今天早上又這麽早出門。
好像也沒怎麽變。還是各忙各的。
但好像又有哪裏不一樣。
她吃完飯,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裏。然後收拾東西去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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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林晚準時到崗。
化妝、備稿、對稿、彩排。四平八穩的流程,做了六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但今天出了點狀況。
六點五十,離直播還有十分鍾。她正在最後一遍過稿子,編導突然跑過來:“林姐,第三條要換。”
她抬頭:“換什麽?”
“剛才來的訊息,濱江路那邊出了個車禍,大巴翻了,有傷亡。上頭讓加上去。”
她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十二。
“稿子呢?”
“在寫,馬上。”
六點五十五,稿子遞過來。她掃了一眼,快速過了一遍。六點五十八,坐上演播台。六點五十九,耳機裏傳來導播的聲音:“林晚準備,三十秒倒計時。”
她深吸一口氣。
七點整,片頭音樂響起。
“觀眾朋友晚上好,歡迎收看晚間新聞。今天的主要內容有……”
四十分鍾的直播,平穩播完。
下播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手心裏全是汗。
編導過來拍了拍她肩膀:“穩。辛苦了。”
她笑了笑,沒說話。
九點十分,她出了台裏。外麵下雨了,不大,毛毛雨。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天,沒帶傘,決定跑去地鐵站。
跑到一半,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一看,陸時琛的微信:【下班了嗎?】
她邊跑邊回:【剛下,怎麽了?】
他回得很快:【下雨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停下來,站在路邊,看著這條訊息。
雨絲落在手機螢幕上,有點模糊。她擦了擦,又看了一遍。
【我在台裏門口。】她回,【不用接,我坐地鐵。】
【等著。】他隻回了兩個字。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退回門廊底下。
二十分鍾後,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
陸時琛從車上下來,撐著一把傘,朝她走過來。
“走吧。”他說。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走到她麵前,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愣著幹嘛?”
“你怎麽來了?”她問。
“不是說下雨了嗎?”他說,“上車吧。”
她跟著他走到車邊,他拉開車門,等她上去,然後繞到駕駛座。
車裏很暖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種車載香薰的味道。她係上安全帶,他發動車子。
“會開完了?”她問。
“嗯。”他說,“七點多結束的。”
她看了眼時間,現在快九點五十了。他七點多結束,到現在快三個小時。是一直等著?還是回去又出來的?
她沒問。
車開得很穩。雨刷一下一下地刮著,車窗外是濕漉漉的街道和模糊的燈光。她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有點累。
“吃飯了嗎?”他問。
“吃了點。”她說。其實沒怎麽吃,直播前吃了幾口盒飯,現在餓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車開到一個路口,他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小路。
“去哪?”她問。
“吃點東西。”他說,“我也沒吃。”
她沒再說話。
車停在一家粥店門口。很普通的店,門麵不大,亮著暖黃色的燈。
“這家開著。”他說,“粥不錯。”
她跟著他下車。雨還在下,他把傘撐過來,兩個人並肩走進店裏。
店裏沒什麽人,老闆正在看手機,看到他們進來,站起來招呼:“兩位?吃點什麽?”
“皮蛋瘦肉粥,”他看她,“你呢?”
“一樣。”
“兩碗皮蛋瘦肉粥,再來兩個蔥油餅。”他說。
老闆應了一聲,進後廚了。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雨夜,窗內暖融融的。她看著對麵的人,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被燈光照得很柔和。
“你怎麽知道這家?”她問。
他抬頭:“以前住這邊的時候常來。”
“以前?”
“買房之前。”他說,“在附近租過房子。”
她點點頭,沒再問。
粥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她舀了一勺,入口軟糯,確實是好的。
“好吃。”她說。
他“嗯”了一聲,低頭吃自己的。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他結的賬,她沒搶,想著回頭轉給他。
出了門,雨已經停了。空氣裏濕濕的,有點涼。他收了傘,兩個人走回車邊。
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
她換了鞋,正要往次臥走,他叫住她:“等等。”
她回頭。
他從包裏拿出一個東西,遞過來:“給你的。”
她接過來一看,是一把傘。折疊的,小巧,顏色是她喜歡的墨綠。
“放車上備著,”他說,“下次下雨用。”
她握著那把傘,站著沒動。
“怎麽了?”他問。
“沒什麽。”她說,“謝謝。”
他點點頭:“早點睡。”
“嗯。”
她拿著傘回了次臥。
關上門,她站在門後,低頭看那把傘。新的,吊牌還沒拆。她看了一眼牌子,是那種不錯的牌子,一把傘一兩百。
她翻出手機,給他發微信:【傘多少錢?我轉你。】
過了幾秒,他回:【不用。】
【說好AA的。】
【那不算固定資產。】他回,【和洗碗機一樣。】
她看著那個“固定資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謝謝固定資產。】她回。
他回了一個字:【嗯。】
她看著那個“嗯”,又笑了。
隔壁書房的燈亮著,鍵盤聲細細碎碎的。她躺下來,把那把傘放在床頭櫃上,看了看,又看了看。
然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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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餐桌上放著早餐,還是熱的。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隻有兩個字:“傘帶了嗎?”
她看了眼窗外,陰天,可能要下雨。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抽屜裏——和之前那張“開會,晚點回”放在一起。
然後拿起那把墨綠色的傘,出了門。
下午三點到台裏,周敏看到她手裏的傘,眼睛一亮:“新傘?好看。”
“嗯。”她把傘收好。
“你自己買的?”
她頓了頓,然後說:“不是。”
周敏湊過來,笑得意味深長:“喲,有情況?”
她推開周敏的臉:“沒有。”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