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沙發扶手上。
林晚窩在沙發裏翻手機，螢幕上一張一張閃過舊照片。去年台裏聚餐，前年海邊團建，剛入行時的工作照。她劃得很快，像在翻一本不想細看的舊書。
陸時琛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她的螢幕。
“這是什麽時候的？”他問。
她把手機往他那邊偏了偏：“三年前，剛調到晚間新聞。瘦吧？”
他看了一眼照片裏的她，又看看現在，說：“現在好看。”
她愣了下，笑了。
“這話說的，”她放下手機，“好像我以前不好看似的。”
他想了想，認真道：“以前也好看。但現在更好看。”
她笑著湊過去看他。他被看得不自在，耳朵紅了，低頭繼續看書。
她靠回沙發，繼續翻相簿。
手指忽然停住。
那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個背影。女孩站在海邊，長發被風吹起，白裙子，畫素不高，像是隨手抓拍的。
她盯著螢幕，沒動。
陸時琛感覺到她的安靜，放下書湊過來。
“這是誰？”
她沒說話。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背影，有點像她。
“你？”
她搖搖頭。
他把書徹底放下，看著她。
她把手機遞過去。
他接過來仔細看。照片確實糊，看不清臉，但身形纖細，年紀不大。
“那是誰？”他問。
沉默了幾秒。
“我姐。”她說。
他愣住。
在一起這麽久，從沒聽她提過姐姐。
“親姐？”
她點點頭：“比我大三歲。我十六那年，她十九。”
他等著。
她靠在沙發上，眼睛看著天花板。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
“那年夏天，她去海邊玩。”聲音很輕，“遇到漲潮，沒回來。”
客廳安靜下來。鍾表在走，電視關著，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繼續說，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找了三天。最後找到了。但我沒見到最後一麵。”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靠在他胸口，沒哭，就那麽靠著。
過了很久，她說：“我後來一直不敢去海邊。怕。”
他抱緊她。
“去年台裏組織團建，去的正好是那片海。”她說，“我在岸邊站了很久。”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最後也沒下去。”她說，“就站著。看別人玩。”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陽光慢慢移動，從沙發扶手移到地板上。客廳裏很安靜，隻有呼吸聲。
過了很久，她從他懷裏坐起來，看著他。
“嚇到了？”
他搖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眼角有點紅，但沒哭。
他伸手，輕輕擦過她眼角。
“從來沒聽你說過。”他說。
她點點頭：“不愛說。說了也沒用。”
他看著她，眼神軟軟的。
“以後可以跟我說。”他說。
她愣了下。
“想說就說。”他繼續，“不想說就不說。但我在這兒。”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但最後她笑了。
“好。”
那天下午，她靠在他懷裏，斷斷續續講了很多小時候的事。她和姐姐一起長大，一起上學，搶零食，挨罵，躲在被窩裏說悄悄話。講著講著，有的地方會笑，有的地方會沉默。
他一直聽著，偶爾問一句，偶爾輕輕拍她的背。
講到太陽落山，屋裏暗下來，她講完了。
“差不多就這些。”
他“嗯”了一聲。
她抬頭：“會不會覺得煩？”
他低頭看她，眼神認真。
“不會。”
她靠回他胸口。
“陸時琛。”
“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晚上吃飯，她夾了一筷子菜，忽然說：“以後陪我去趟海邊吧。”
他抬頭看她。
她笑了笑，表情很淡：“就站一會兒。不下去也行。”
他點點頭：“好。”
“什麽時候都行。”她說，“不著急。”
他還是點頭：“好。”
她低頭吃飯，嘴角微微彎著。
吃完飯，他洗碗，她站在旁邊看。
“陸時琛。”
他回頭。
“你今天好像沒看書。”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
“嗯。”他說，“聽你說話來著。”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他停下動作，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以後慢慢說。”他說，“還有很多時間。”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輕輕“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畫著圈。
“陸時琛。”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麽跟你說這些嗎？”
他想了想：“因為信我？”
她搖搖頭。
“因為想讓我知道？”
她還是搖頭。
他低頭看她。
她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因為是你。”她說。
他愣住了。
她靠回他胸口，小聲說：“換個人，可能一輩子都不說。但你是你。”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
過了很久，他說：“林晚。”
“嗯？”
“我也是。”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換個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像現在這樣。”
她笑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尾。
她閉上眼睛。
有些話說出來之後，好像也沒那麽難。